
《童年》是高尔基的自传体作品,故事开始于“我”童年时的一天。通过小主人公阿列克赛天真懵懂的孩童眼光,用清新自然、朴实无华的语言,向读者生动地展示了19世纪中下叶俄国的社会风貌及民风民俗,真实再现了当时沙皇统治下的俄国百姓野蛮、愚昧、污秽、令人窒息的黑暗生活,以及年轻一代反抗暴政和奴役,追求自由和光明的苦难历程,写出了高尔基对苦难的认识,对社会人生的独特见解,字里行间涌动着一股生生不息的热望与坚强。
高尔基(1868—1936),原名阿列克塞·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前苏联作家,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导师。马克西姆·高尔基是作家的笔名,在俄语里,“高尔基”是“痛苦”的意思,而“马克西姆”意为“最大的”。作家就以“最大的痛苦”作为笔名,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创作生涯,开创了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历史新纪元,为世界文学宝库留下了丰赡的遗产。
高尔基幼年家贫,父母早亡,寄居在祖父家。他十一岁就踏入社会,为生计奔波,尝遍了人间的辛酸,码头、车站和贫民窟成了他社会“大学”的课堂。底层社会的悲惨遭遇激起了高尔基奋斗的决心,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各种文学作品,书籍成了他贫困潦倒时最知心的朋友,这也为他从生活的底层攀上文化的高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一章
昏暗狭小的屋子里,父亲静静地躺在临窗的地板上。他一身素白,身子显得特别长,一双手交叉搁在胸口,手指无力地弯曲着。他光着脚,脚指头异样地岔得很开。
父亲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被压在两块黑黑的铜币下面①,慈祥的面孔变成了铅灰色,紧咬的牙关让我一看就直打冷战。
母亲跪在他身边,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红衫子,她拿着那把我当作锯子来切西瓜的黑色梳子,正在为父亲梳理他柔软的头发。
母亲一直在轻声说着什么,声音低沉嘶哑,灰色的双眼已被泪水浸泡得又红又肿。
外婆穿着一身黑衣,她拉着我的手,也在哭,不过哭得有些特别,像是在给母亲伴奏。外婆胖乎乎的,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肉鼓鼓的鼻子特别滑稽。
她颤抖着,一个劲儿把我往父亲身边推。可我很害怕,惴惴地不敢过去,于是躲到了她的身后。
我从没见过大人哭,也不明白外婆不停地在我耳边重复的话:“去和你爸爸告个别吧,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死了,亲爱的,他还没到那个年纪,没到那个时候……”
我生过一场大病,还清楚地记得父亲在那时候如何照顾我,逗我开心。可突然间,父亲再也不来了,接替他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怪女人,她是我外婆。
“你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到这里吗?”我问她。
“我可不是走来的,是坐船来的,从尼日尼①,河上头。水上是不能走路的,小鬼!”她答道。
这太可笑了,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家楼上住着几个喜欢涂脂抹粉的大胡子波斯人;地下室里还住着一个黄皮肤的卡尔梅克②老头儿,靠卖羊皮为生。顺着楼梯的扶栏就可以滑到地下室,顶多从扶栏上摔下来,翻几个跟头也就到了——这我最熟悉了。哪里有什么水呢?她一定是在骗我。
“为啥叫我小鬼啊?”
“因为你人小鬼大!”她笑着说。
她说起话来和蔼可亲、令人愉悦。从见她的第一天起,我们便成了很要好的朋友,而现在我真希望她能带我一起离开这个屋子。
母亲的样子令我心神不定。她的哭号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一直是严厉而寡言少语的。
母亲身材高大,身板硬朗,双手有力,总是打扮得整齐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