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马的生日越来越近了。从记事起,他就害怕过十岁生日。因为小镇每年的射鸽比赛上,都由十岁的小男孩负责拧死受伤的鸽子。波马不想当“小杀手”。他既抗拒残暴的传统,又害怕自己不被同伴认同,直到有一天,一只鸽子成了他的宠物……这本书描写了小男孩波马成长的矛盾与痛苦。他与鸽子的互动,体现了人性的高贵与对生命的尊重。
我们从好的外国小说里,既能看到家门外的世界,也能感受到世界各地的人有和我们一样的喜怒哀乐。正如这本书,故事发生的地点看似遥远又陌生,然而故事的中心,是一个男孩逐渐意识到的自身的勇气与善良,这是很多男孩在成长过程中都曾经历过的。——译者韩禹
这个关于鸽子的故事,不禁让我想到了安徒生的童话《皇帝的新装》。波马就是那个童话里敢于说出真相、直面内心想法的小孩。他用自己的生命在呵护鸽子啄啄,呵护自己的“梦想”。鸽子啄啄作为整个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与波马息息相关,它也极具象征意义,隐喻梦想,更暗示每个人心目中需要小心呵护的真善美。——儿童文学作家王轶美
第二章 生日礼物
他妈妈喊:“波马,快点儿,他们到了。”
门铃响了。
“波马!”
他飞跑下楼。
他妈妈挥手催他:“快点儿,快点儿,是你过生日,他们是你请来的。”
他在门口转了个弯,忽然不敢去开门了,他害怕失望:“你确定是他们吗?”
妈妈白了他一眼,说:“不确定,也许是我的米莉姨妈。快开门吧。”
他打开门——外面可不正是他们!老豆、笨狗、亨利。三张笑脸,包好的礼物推搡到他的胸前。老豆越过他,咚咚咚地冲进屋,大吼着:“吃的呢?”
波马站在门口,竭力忍住眼泪,那是欣慰和快乐的眼泪。他曾经以为他们肯定不会来,可是他们来了。他们会不会给他起个外号?那会是什么?不过,不能太贪心,这还不够么,他们来了,还带了礼物!他们喜欢他,他是他们一伙的了。终于。
他双手捧着礼物,用脚带上门,走到餐厅加入他们。老豆用手指把生日蛋糕上的巧克力奶油刮下来,然后像杂耍艺人吞剑似的,装模作样地仰起头,把手指头插进嘴里,等拿出来时手指已经干干净净。笨狗嘎嘎地笑了,也学他吃了起来。亨利只是看着波马的妈妈,因为她正狠狠地瞪着老豆。
波马妈妈不喜欢老豆,也不怎么喜欢笨狗和亨利,可她最讨厌老豆。“他鬼鬼祟祟的,不干好事,不是好孩子。”她曾经说,她并没有说错。但老豆是这条街上所有孩子,至少十岁以下孩子的王。他一直都是。老豆的霸道跟任何一个坐在王位上的国王一样,自然而然而且不容置疑。
“可他是孩子王啊。”波马会这样跟妈妈解释。
“孩子王算老几!”她会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妈妈们能理解的。
“打开礼物吧!”老豆吼道。他用勺子敲着桌面,笨狗也用勺子敲起来。
波马把礼物倒在桌子上,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它们了。它们是用报纸包的,松松垮垮的,上面贴着黑胶布。没有丝带,没有蝴蝶结,没有鲜艳的包装纸。
他撕开第一个,是一枚发黑的烂苹果核。“是我给你的!”笨狗尖声说。“喜欢吗?”笨狗又大声问。
波马咯咯笑了:“好得很,谢谢。”他可真滑稽呀,那个笨狗。
还有一个礼物是一只曾经是白色,现在又硬又破的袜子,是亨利给的。老豆送的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棕色东西,波马最后总算认出来,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雪茄烟头。
老豆和笨狗哈哈大笑着锤打饭桌,桌上的刀叉都震得跳起来。
波马妈妈仍在瞪着他们,她拿来了其他礼物。礼物上有丝带、蝴蝶结和漂亮的包装纸。“哎哟,”她说,“看了你们的好东西,我这些垃圾礼物拿出来可真丢脸。”
波马打开了礼物:一个足球、一本书、一双球鞋和一套大富翁游戏。
“谢谢妈妈。”他说。跟她说别的也是白说,他没必要告诉她:我喜欢他们的礼物,不比喜欢你的礼物少,因为他们的是自己做的。而这意味着一件事——我们来你家了,我们送给你一个雪茄烟头,你是我们一伙的。
波马妈妈点燃蜡烛,九根蜡烛插在带巧克力糖霜的巧克力蛋糕上。她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可歌声很快被男孩们淹没了,他们与其说是唱歌,还不如说是在号叫。唱到“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时——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拉开嗓门唱道:“鼻涕,祝你生日快乐!”
看来他们终于还是做到了,他们终于给他起了外号。
鼻涕。他默默地念出这个词,体会着它的形状。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也许自己会拥有“生日仪式”,但他把这念头推到一边。不能太贪心了,今天他已经得到太多恩典了。
“许个愿吧,”他妈妈说,“然后吹灭蜡烛。”
他瞪着排成一圈的蜡烛——九支黄色的火苗,胖乎乎的,仿佛液体似的流动着,栖息在烛芯上面——突然间他又感到了那份盘踞多年的恐惧正从他的肩头扑落下来,羽翼尾端划过他的脸颊。然而,它又同样突然离开了。只有老豆在呱呱叫着:“喂,咱可没那么多时间,你要是不许,我这儿有好多愿望呢。”老豆隔着桌子扑过来,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力吹出。火苗熄灭了,橘黄的烛芯亮了一下,然后变成黑色。
让老豆吹吧,波马不介意,什么也不能把他心中燃烧的火苗吹灭。波马——鼻涕——全世界最年轻的九岁小孩——是他们中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