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彷徨》是鲁迅的第二部小说集,共收1924至1925年所作小说十一篇。《彷徨》的写作时期,正值五四落潮,新文化运动阵营内部出现分化,作者一面因“成了游勇,布不成阵了”而“感到寂寞”“荒凉”,“一面总结过去的经验,寻找新的战友,部署新的战斗。”在这样的背景下问世的《彷徨》,比起其第一部小说集《呐喊》来,“技术虽比先前好一些,思想也似乎较无拘束,而战斗的意志却冷得不少。”
新版《彷徨》完整收录鲁迅从1924至1925年所作小说十一篇,以及陈丹青先生专门为新版撰写的读后记长文一篇。
陈丹青说,“他庆幸儿时的阅读。‘文化大革命’初年,一切文学解读暂告休止,中小学停课,没有课本。没人摁着我的脑袋,告诫我:孔乙己与阿Q‘代表’了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这就是文学。"少年陈丹青,就这样读了《彷徨》,纯粹地喜欢,并成为了他“令我沉迷惚恍的小说。单看书名就有魔力:“彷徨”,我也每天在弄堂里百无聊赖地乱走。”五十年后,他重读果麦新版《彷徨》,会是怎样的感受呢?3058字的后记,陈丹青诚意推荐。
青年画家慕容引刀,为本书倾情创作十一副版画插图,精美绝伦,值得收藏!
——涓生的手记——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会馆[1]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不但如此。在一年之前,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于是就看见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苍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裙。她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似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紫白的藤花。
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