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恩和安妮得到了一个逃离爱尔兰大饥荒和瘟疫的机会。他们别无他物,只带着一个祖先流传下来的据说可以保护他们的黄金项圈,离开了饱受饥荒折磨的爱尔兰,出发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寻找父亲,那个国家就是美国。他们在海难中幸免于难,但迎接他们的那片新大陆上却充满了艰辛。他们流落在波士顿街头,在贫困中寻找快乐和希望。然而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后来他们乘上了一艘船,和其他移民一起穿越辽阔的大草原。他们用音乐和舞蹈将快乐带给了每一个朋友,但背负着祝福与诅咒的传家之宝黄金项圈却让小偷们觊觎不已。安妮和肖恩必须守护项圈,因为他们家族的存亡全部寄托在它身上。那么,到底什么样的奇遇等待着这对兄妹呢?
麦克莫波格(Michael Morpurgo),英国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英国最畅销小说家之一,英国三个获得“桂冠作家”荣誉的作家之一,曾获聪明豆儿童图书奖,蓝彼得图书奖,惠特布雷德儿童文学奖。其创作作品达百余部之多,获奖无数,多部作品曾被翻拍成电影、电视剧、舞台剧和歌剧。他的作品《孤岛上的红毛猩猩》,更是击败《哈利波特》,获得英国惟一由儿童票选最高奖项——英国儿童图书奖,另一部小说则被国际大导演斯皮尔伯格看中,改编为电影。2006年,他凭借在文学领域的贡献被授予大英帝国军官勋章。
麦克莫波格极爱历史,一心渴望迷失在故事里。他的故事,解救了众多渴望幻想的小小心灵。有件事,他想一辈子都做,那就是,给很小很小的孩子写书,那种每个字都很重要的书。
我读麦克的小说的时候,总是问自己:他怎么能写得这么好!儿童们如果总有机会阅读麦克这样的文学和小说,那么等到长大,不用课堂教授,也会清楚,最好读什么书,什么故事会给自己的生命以明亮、诗情、良知,呼出的气息只给世界干净,闪动的目光只给世界信心,说出的语言只给世界安慰。麦克的文学是帮助生命和世界的。
——儿童文学作家、教授 梅子涵
阅读麦克莫波格,所有的孩子都将收获亲情带来的浆果,感受心灵美妙的洗礼,读书的日子构成成长既有效又纯真的力量。
让我们这些大人暂离这个嘈杂纷扰的现实红尘世界,和孩子们一起走进纯真心灵的花园,去采摘那绚丽的花朵,去感受美的价值;和孩子们一起去冒险,找回我们在成长中遗失掉的童真。
第一章骑兵
温暖的毛毛细雨往下飘,小男孩和骑兵分坐在河岸两侧。现在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苍蝇纷纷飞落。小男孩知道骑兵就在河对岸,但是故意不去理他——妈妈这么教导过他好多次了。他再次把鱼饵装在鱼钩上,抛进水里。骑兵的马站在凉爽的河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骑兵察觉到了男孩熊熊燃烧的敌意,他之前在爱尔兰就遇过许多这样的孩子了,但每次都会让他的内心或多或少地感到疼痛。他摘掉沉重的带羽头盔,放在地上,把红色斗篷铺在身后,往上面一躺,头枕在手上,眼神越过鞋尖,看着河对岸一动不动坐着的小男孩。他想,这样他就能假借装睡来观察那个小孩了。
男孩衣衫褴褛,和其他孩子一样,还打着赤脚。他很瘦,但不像骑兵看过的其他孩子那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饥荒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脸颊深陷,腿瘦得像两条棍子,还有从膝盖上的骨头里透出的惨白。但引起骑兵注意的还是孩子那双凹得厉害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抛鱼线的地方。他浑身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骑兵想,他的生命似乎就靠这根线了。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上帝啊,威尔,”他自言自语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的生命的确拴在这条线上,你看的正是一个快要死了的孩子。再过几周,或者再过几个月,当你经过某条湿漉漉、布满叶子的小道,你会看到一具裹着污泥的尸体,僵硬地躺在沟渠里。那尸体不会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小男孩儿。”
冲动一下击垮了理智。骑兵突然坐起,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大声喊道:“孩子,嘿,孩子!”男孩缓缓抬起头,愤怒几乎点燃了他的小脸。“孩子,我的马鞍包里还有点饼干,你想吃一点吗?孩子。在这儿你什么鱼都抓不到,知道吗?我都试了好几个星期了。只有几条小鳟鱼。水位太低了,再过多久都不会有收获。里面还有鳗鱼,不过都太小了,现在这个时候下手也过早。”他说话时,男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本来一腔的仇恨都被那人柔和的声音冲淡了。骑兵压低声音,努力去除威胁的成分。“听着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绝对不会。我的包里有些饼干,我想都给你,就这样而已。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这是礼物。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你还没有。你可以跟我说话的,孩子,要知道我可不会伤害你。听着,孩子,这么跟你说吧,今天我扔三块饼干给你,我暂时就这么多了,明天再多带点过来,好吗?”他说着站了起来,向马走了过去,解开马鞍包的搭扣,从里面取出三块饼干,举在空中。“都给你了,孩子,今天就剩这么多了。”
男孩缓缓站起,钓鱼线还是在水里,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骑兵手里的饼干。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完全没有乞求的意味。“不要扔,先生,”他说,“我过来拿。”
“河中间见吧,孩子。”骑兵说。这孩子终于和他说话了,他高兴极了。
他们在河中央见面了,骑兵一边把饼干递过去,一边低头打量这个孩子。“明天我再来。好吗,孩子?时间地点都不变,怎么样?你会来吗,孩子?”
“可能吧。”男孩紧紧握住饼干,还闻了闻,似乎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
“也许我会来的。”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家里人怎么称呼你?”
“肖恩,”孩子答道,但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饼干,“我叫肖恩奥布莱恩。”
第二章饥荒
肖恩向村庄走去,激动的情绪就像泡泡一样在心里不停翻腾,他努力压抑住这兴奋劲儿。这新的食物来源不可以和任何人分享,除了他的妈妈和妹妹安妮。整个村庄一片安静,看不见一个人,只有烟囱里冒出来的烟表明还有人生活在这里。但肖恩知道,他们都留了下来,待在那一座座小屋里苟延残喘。每扇门都关上了,将世界拒之门外。没有狗出来冲他一顿汪汪乱叫,也没有孩子沿着通往教堂长满了羊齿的小道追着他跑,也没有猪在紫红色小花覆盖的沟渠里哼哼。墓地门旁的土坑还在——一到冬天就变成了泥潭。但在以前,夏天一到,村里所有的母鸡、公鸡都会聚到这儿来,在土坑里扭来挤去洗泥土浴,大声吵闹,扑腾个不停。而肖恩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公鸡打鸣是什么时候了。
他离开通往教堂的路,墓地远处的三座红色土堆立刻映入他的眼帘。肖恩一边对它们说话,一边开始了漫长的爬山回家之路。他说话声很高,他也知道只有它们会听他说话。“丹尼、玛丽,还有小乔伊,”他说,“要是再多来点这种饼干,你们就不会躺在土里了。我努力过了,你们知道我努力过,对吗?过会儿我会带上安妮再来看你们,就跟以前一样。”
肖恩家的房子和村子里其他人家的一样,是由石头垒起来的低矮小房子,尽管是茅草的屋顶,但屋顶上却骄傲地耸立着全爱尔兰最高的烟囱。这烟囱是他父亲最引以为傲、也是最令他高兴的东西。肖恩还牢牢记得好多年前他们家建造这座小屋的过程。那个春天,村子附近所有的兄弟、叔父都来了,每个体格健壮的邻居也都来帮忙,十几天后,一座小房平地而起。他的父亲那时依然年富力强,和平时一样一边干活一边大声嚷嚷,但这次,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而大家也希望他那样。“儿子,烟囱越高,出烟也就越好。”他是这么说的。大家都嘲笑他的大烟囱,他却非常坚持。烟囱建成后,他手里拿着一杯私酿的威士忌,坐在烟囱顶上,夕阳照在他姜黄色的胡子上,他猛地一扭头,冲着大伙儿哈哈大笑。因为这烟囱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像个怪物。“果然是件了不起的杰作!”肖恩大声重复着爸爸说过的话。一想起爸爸,他就禁不住眉开眼笑。
门闩又重又钝,肖恩不得不先把饼干塞到衣服里,才腾出双手来开门。妈妈依然躺着,早上肖恩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过妹妹安妮很听话,把家里的火生得好好的,屋子里很暖和。肖恩一进屋,安妮就坐了起来,妈妈却只能缓缓地转过头来。“亲爱的肖恩,”她说,“这次你是不是给我们带回来一条鲑鱼呢?”她的话里没有苦涩也没有责备,只有绝望。
“不是鲑鱼,妈妈。要是我说是饼干,你觉得怎么样?妈妈,一大块厚厚的燕麦饼干,还是来自英国军队的礼物!”安妮一把搂住肖恩的脖子,紧紧抱住,不愿松手。
“小心啊,安妮,你会把饼干压碎的。我这个哥哥还不错吧!”
妈妈勉强用胳膊肘把自己撑了起来。门开着,外面透进来一些光亮,肖恩在妈妈脸上看到了极度饥饿留下的灰白色。在丹尼、玛丽和小乔伊死之前,他们脸上也泛着同样的苍白。他好几天前就看到了妈妈的脸色,这次也没让他震惊,只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悲伤。
“你跟我说的是实话吗,肖恩?”妈妈的话被一阵粗涩的咳嗽打断,她咳得身体直颤。肖恩胜利似地举起了饼干。
“我们正好每人一块,妈妈。”他说。
“我能全部吃完吗,妈妈?”安妮摸着饼干问道,“我能今天一下子都吃了吗?”
“要吃得一点不剩哦,亲爱的安妮。但是要慢慢吃,这是来自天国的吗哪①。感谢圣母玛利亚赐我们食物,你要尽可能慢地吃。上帝保佑我们。”妈妈说。
“上帝保佑我们,”安妮匆匆画了个十字架,“现在可以开始吃了吗?”
他们三人沉默地大吃起来,盛宴结束后,掉在地上的每一块碎屑又被他们悉心拾起,全部吃掉。他们互相传递着大水罐,一边喝水才一边再次开始说话。“是你偷来的吗,肖恩?”妈妈精疲力尽地往后一倚,问道,“是你偷来的吗?唉,不管是不是你做的,都干得好。我想我们多一块饼干,他们就少一块。他们欠我们的饼干比我们一辈子能吃的数量加在一起还多,不是吗?”说到这儿她突然害怕地坐了起来,“他们没看到你吧?肖恩。没有跟着你回家吧?安妮,赶快去门口,瞧瞧看外面有没有人。”
“慢着,妈妈!”肖恩一手抓住安妮的胳膊,“别给自己添麻烦,安妮,外面谁都没有。妈妈,这饼干是别人送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个骑兵军官,他把他的马带到我在钓鱼的河里喝水。妈妈,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不要跟士兵讲话,我什么都没说。可他一直待在河边不肯走。他来之前,这河就是我的,我才不会为了个英国人让步。妈妈,你也不会希望我让步,是吧?于是我就待在那儿,他也不走。可是安妮,我当时特别想抓到一条鱼,好以此告诉他这河是属于我的,这里的鱼也更听我的话。可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把饼干给了我,还说让我明天再去,好再多拿点给我。我以前从没跟这种人说过话,妈妈。可这个家伙很特别,他跟他们不一样。”
“你以后再也别去那儿了,肖恩。”妈妈说。话刚说完,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是个陷阱,我敢肯定。你别去那儿了。肖恩,听到我的话了吗?”
“可是妈妈,”安妮大喊道,她抱着妈妈,扶住她的身体,“这是吃的啊,妈妈。现在外面已经没有我们可以吃的东西了,我们只能有什么就吃什么。妈妈,这话是你跟我们说的。我们必须活下去,妈妈。为了爸爸,我们也要活下去。这话不是你常跟我们说的吗?要是我们不吃,等他回来接我们时,就一个人都看不到了。日子就快到了,妈妈,我知道爸爸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们可以靠肖恩的饼干活下去,妈妈!”
“孩子们,你们的父亲在走之前,让你们向他做了个承诺,是不是都不记得了?他说,在他回来之前,我得既做你们的母亲,又做你们的父亲。你们不记得他从科克回来的那天了吗?他在那儿遇到了个船长,船长告诉他在地球上有一个天堂,在那里冬天也会有灿烂的阳光,每个人都有充足的食物。你们不记得了吗?他说他要去那儿,为我们找一片可以耕种的土地,之后再回来接我们。你们还记得吗?他说他不在的时候,你们必须一切都听我的。你们向他做过这个承诺,是不是?”肖恩和安妮一声不吭。“我的三个孩子都死于饥荒。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时候我该如何面对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他?现在,我难道要为了一块饼干,再弄丢他的大儿子吗?你们什么时候学会信任一个穿军装的了?他们毁坏了房屋,烧掉一座座村庄,见到想要的就抢走,这些不都是事实吗?你们父亲的警告都忘了吗?河里肯定还有鱼,田野里也肯定还有兔子,不可能都没了。这是个陷阱,肖恩,我告诉你这是个陷阱。”说完,妈妈往床上一躺,脸对着墙。“肖恩,我的儿子,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爸以后一定会以你为荣。等他回家后,我一定会告诉他你是怎么在饥荒时给我们找到了食物。但我不会再碰你的英国饼干了,我宁愿饿死,都不会再碰一块。”
“别那么说,妈妈,”安妮帮妈妈盖好毯子,一直拉到她下巴,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要说这种话,好好休息吧。”
“我们马上去教堂那儿,妈妈,”肖恩说,“去向丹尼、玛丽和小乔伊道晚安。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但妈妈不理睬他的问话。
肖恩握住安妮的手,沿着长满羊齿草的小道走了一会儿,离开小道,来到教堂前。他们沉默地走着,但对对方的心思都了如指掌。他们也不会把两人心里都有的担忧说出来,如果这么做,一定会引出他们心底的全部恐惧。
“我一定会给咱们找到其他吃的的,安妮。”肖恩最后开口了,“你等着瞧吧,河里的鱼不可能都被捞光了——我听过它们在水里跳的声音。妈妈会没事的,你等着瞧吧。”
“我知道她会。”安妮说。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肖恩,爸爸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们?他说他就离开我们一年左右,现在都快两年了,而且连信都不写了。肖恩,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他说去美国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安妮,回来的路也同样遥远。那个地方又大得可怕,他还要为我们找一个农场,还有居住的地方,这些都很麻烦,是不是?一定会花很多时间,对不对?”
“没错。”安妮说,“可我真希望他能快点回来,肖恩,在还不算太晚之前,把我们都带走。冬天就要来了,我们说不定都熬不过去。”
“他肯定会回来,他说过他会的。安妮,他一定会回来。就算冬天来了,我们也会想方设法熬过去。别怕,安妮,永远都别怕。好了,现在我们多摘点小红花,赶快动手把坟墓盖住吧。”
每天傍晚,两个孩子都会从两边长有灌木篱墙的小道上走过,把所有能找到的小红花采集起来,再走到他们弟弟妹妹并排安眠的地方。直到每座小坟墓上都被新采的红花覆盖住,他们才满足。这让几座坟墓显得非常特别,也掩盖住了土地的贫瘠。今天他们用的时间比平时长,尽管很累,却依旧狂热地忙着。
“你还会回去找那个骑兵吗?”安妮一边往家走一边问道。
“我要好好想想,安妮。”他说。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她问,又抓起了肖恩的手。
“当然可以,安妮,当然可以。但从现在起,一个字都不要说,我不想烦妈妈。我们得先去弄点草皮来生火,好吗?要割不少呢。”
第三章威尔
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向河边走去。濛濛细雨迷雾般落了下来,脚下的草被打湿了。他们选了条满是荆棘和金雀花的路,来到肖恩昨天看到骑兵的地方。他们来早了——是故意这么做的。肖恩其实和妈妈一样,也不怎么信任士兵。他看过他们太多的恶行:将人们赶出家园,推倒房屋,就算人们想躲在沟渠里避难,也会被残忍地赶走。肖恩在镇上看过他们:有的喝得酩酊大醉,有的傲慢无礼,有的甚至凌辱攻击平民。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信任骑兵,况且也没有信任他的理由。他们蹲在一丛浓密的金雀花后面,静静等着。
骑兵吹着口哨,骑马来到河边。他身披红色斗篷,头戴金色头盔,满身都是鲜艳的颜色,一路叮叮当当。他轻松从马上翻下,拍拍马儿,带它去河边饮水。“我来了,孩子,”他大声喊道,“我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我遵守承诺,给你多带了些饼干来。”他摘掉头盔,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打量了下四周,“出来吧孩子,我没什么伤害你的理由啊。这儿,看这儿,”他拿出他的马鞍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棕色纸袋,“我想方设法找到了六块饼干,时间有点久,还有点硬,不过总比没有强。我想说不定你还有家人,也需要吃点。”他挪到了河边,突然大笑起来,“孩子,我在你来之前就到了,我看到你过来了。你不信任我,我同样也不信任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啊?我一直在自说自话,这让我觉得自己很蠢。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得回营房了。我知道你在那儿,孩子,除了你,还有一个小朋友。赶快出来吧,我绝对不会伤害你——这是我的承诺。肖恩,今晚一点风都没有,但我已经第二次看到花丛发抖了。”
肖恩和安妮听到这儿,羞怯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空地。肖恩牵着安妮的手,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稍稍镇定一些。
骑兵看着他们俩走了过来,女孩比男孩矮一头,一头棕黑色长发,高高的颧骨。她没有男孩那么消瘦,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神情。她也裹着一身破布,头发上却戴着一个绿色的蝴蝶结。“是你的小妹妹吗?”骑兵问道。
“我不小了。”安妮说,“我们的妈妈也不会吃你的英国饼干的。”她很快就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她一觉得自己受到侵害就会这样,“她说她宁愿死也不会吃你的饼干。”
“嘘——小声点,安妮。”肖恩说。
“没事,孩子。我喜欢有话直说的小女孩。”骑兵蹚进水里,“她不愿意吃我的饼干,那也许愿意吃这个。”说着,他把手伸进短外套里,拎出一条鱼来,提着鱼尾巴,悬在空中。“这个,”他说,“不是英国饼干,是爱尔兰鳟鱼,我不到一小时前在下游捞到的。你们觉得她会吃爱尔兰鳟鱼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并不需要告诉她是我捕的,对不对?”
两个孩子走到水里,和骑兵碰面。脚下的石头很滑,水流拉扯着他们的腿。许多天前,安妮能毫不费事地蹦跳着过河,可现在她那两条瘦弱的腿里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必须抓着肖恩的手才能稳住自己。“这是给你的饼干,肖恩奥布莱恩,”骑兵说,“不要弄丢了,好吗?你妈妈的鱼我就交给这位年轻的小姐了。”
“我不是什么年轻小姐,”安妮尖锐地说,将鱼一把夺下,“我是安妮奥布莱恩。我爸爸说你们没有理由待在这儿,任何人都没有。他说你们都是强盗和小偷,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我爸爸去美国了,去给我们找一个永远都不会再挨饿的地方。那儿有个山谷,阳光一直灿烂,没有士兵,也没有地租。他随时都会回来找我们——他承诺过的。”
“那他回来了吗?你妈妈不是病了吗,肖恩?”骑兵问道。
“所有人都病了。”安妮说。
“她饿得太厉害,”肖恩低声说,“但鱼对她的身体有好处。”他补充道,希望这句话能抵消妹妹的莽撞对他的冒犯。
“丹尼哥哥死了,玛丽妹妹死了,”安妮说,“小乔伊三周前也死了。”
“很抱歉听到这些不幸的消息。”骑兵温和地说,“请告诉你们的妈妈,我很难过,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助你们的。”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肖恩问。
“我会试试看,肖恩,”他蹲下身子,一手放在男孩的肩上,“我会尽量每天都到这儿来。但你不要跟别人说,好吗?肖恩奥布莱恩,你也是,安妮奥布莱恩,好吗?要是你们说出去,他们就会把我关起来,我再也没法出来了。你们都答应我,好吗?”
“我们保证不说出去。”肖恩坚定地说,“好吗,安妮?”
“要是他们以后不推倒我们的房子,把我们赶走,我就保证。”安妮说,“爸爸寄给我们的钱都用完了,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付地租了,我们也付不起。妈妈梦里都在说这个,不是吗?”
“我决不会弄倒你们的房子,安妮,我保证我认识的人也不会这么做。这是我的承诺。”骑兵把落到安妮眼前的头发拨到一旁。“烤鱼的时候要慢,小女孩,听到了吗?要不就烤煳了,”他站了起来,挺直身体,戴好头盔。“孩子们,明天,”他说,“明天我会再来。孩子们,晚安。”说完,他便转身,蹚着水走到河岸上。
“先生,”安妮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士兵先生,老戴着那顶帽子,你不觉得重吗?”
骑兵顿了顿,才开口:“真正重的东西都在你的脑袋里,安妮奥布莱恩,而不在你的头上。你明白了吗?”
“没有。”安妮坦率地答道。
“先生,为什么?”肖恩问道。自从昨天他见到骑兵,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现在终于问出来了。“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帮我们?别人都没这么做。”
“肖恩,我是个士兵,我已经做了三十年士兵了。为了我的女王和国家,我征战世界各地。这就是我赖以生存的工作,我做得也很好。但在这个国家,我看了太多,也做了太多让我羞愧的事,我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也许我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歉意。孩子,你明白了吗?”
“大概是的,”肖恩说,“我想我明白了。”
“唉,我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安妮扯了扯肖恩的手,“我们最好赶快走,肖恩。妈妈会担心的,天已经黑透了。”
可他们一直站在河边,等到骑兵头盔上反射的金属微光彻底消失在树林里,马具叮当作响的声音听不见了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