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鼠族》是一本令人无法释卷的书,甚至睡觉也舍不得。当两只小老鼠谈情说爱时,你感动了;当他们受苦时,你哭了。慢慢读完这本由灾难、幽默和生活琐事构成的小故事,你就被这个犹太人家庭的遭遇俘虏了,被卷入温柔而迷人的旋律……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一个下午,年近11岁的阿特(书中昵称为“阿弟”)在溜冰时不小心跌倒。伙伴们嘲笑着他滑远了。看到哭泣的儿子,正做木工活的父亲冷哼着说:“朋友?当把你们关在一起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一点吃的……你就有得瞧了。哼,朋友!”
这句话打开了陈旧记忆的阀门。
二战爆发、德国人占领波兰、犹太人隔离区建立、大屠杀、逃亡、奥斯维辛集中营……作为一个波兰裔犹太人,阿特的父亲在整个三四十年代,经历了他的族人所能经历的一切惨痛。
在广场挑人时,幸运地进入“好人”那边,然而下一步却是隔离区;在隔离区中躲进掩体,幸运地没有被带走,然而下一步却是奥斯维辛;在奥斯维辛中幸运地进入做工的地方,然而下一步却是德国人濒死挣扎的集中营大灭绝……所有的“幸运”,只不过是在跌入一个小坑前被稍微拖住了下,为的是能顺利跌入一个更大更深的坑。在命运的绞索面前,每个人都不过是坐以待毙的老鼠—他们需要时刻提防猫,更要提防那些为了在猫爪下生存下去而自相残杀的鼠。
死去的人那么多。外婆、父亲、岳父母、姐姐、表兄弟……一个个活生生的影子,最后只变成二维的黑白照片。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再也没有谁见过他们。”
书中充斥了这样的句子。但,哀而不伤。作者甚至连“哀”都吝于陈述。每一个句子,没有形容词,没有副词,冷硬得好像剥去了一切皮肉的骨头。然而沉重和悲伤却凝结在这样冷硬的句子上,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作者阿特?斯皮格曼的真实家史。很幸运地,他的父母活了下来,并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重逢团圆。然而,母亲在60年代自杀,而父亲却成为一个无法相处的老人—他让儿子压抑,让继室崩溃,让周围的人不可理喻。
还有什么扛不过去的,在经历了那样的种族灭绝之后?
也许,正如儿媳弗朗索瓦丝所说:“他赢得了生存,但他已不再会生活。”
父母一代的故事,和儿子那代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仿若蒙太奇镜头般交错摇晃。德国人与犹太人的冲突、波兰人与犹太人的冲突、父与子的冲突、父亲与继母的冲突……一个个的冲突交迭起伏、令人伤痛。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犹太人或一群犹太人的故事,甚至不是控诉纳粹的主题,而是整个人类的忍耐度和在穷凶极恶环境下人性的演变,藉由那么一个人表现了出来。人性的不同层面—善的、恶的、麻木的—被一层层地揭开、如实地展现。
作为一本漫画小说,在本书中,动物脸谱代替了传统的人类形象。犹太人是鼠族,和老鼠一样在阴沟中挣扎求生;德国人是猫,有着鼠害怕的獠牙和利爪;波兰人是猪,有着助纣为虐的愚昧;此外,法国人是青蛙,美国人是狗。以动物喻人,在美国文学界并非独创,乔治奥威尔的不朽名著《动物农庄》便是如此。它们一样成功地使用了动物形象,语言一样冷凝,也都一样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来,尽管载体是如此天真无邪—童话,或者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