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部原创现实题材的长篇儿童小说。一次期待已久的海边探亲,男孩灯灯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失聪少年。他目睹曾外祖母的离世,遭受父亲突然从生活中“消失”,他从学校管乐队里“最有可能成为音乐家”的首席小提琴手到嫌疑犯的儿子,从品学兼优到语言能力不断退化,这个少年在无声的世界里,体验到背叛与误解,感受了现实生活的沉重与打击。在最低谷的日子里,一张张匿名汇款单犹如希望之灯,点亮少年和母亲的生活。作品从一个失聪孩子的视角出发,将生活的不易和成长的沉痛一一呈现在读者面前。那段特殊的岁月,让不幸的灯灯有幸见证了人间的大爱与救赎,责任与担当,他逐渐理解大人的世界,并尝试着与现实达成和解,他一步步走出个人的小悲伤和小世界,领悟到人性的光辉和伟大。
一 在海边
我经常听母亲说起大海。
她说她小时候喜欢跟她母亲到外婆家。她外婆家在海边,海边的清晨美得令人陶醉。在清晨,潮水退下去了,天空和大海连接在一起,分不出哪里是海水哪里是蓝天,出海的帆船好像在天空中航行。一行行渔排上的木桩停满白色的海鸟,像天空上白色的星星。青脚和红脚们在沙滩上绣满一朵朵“花儿”,踩上去像咬下凤梨味的酥甜蛋糕。这时候,母亲和一群海边的孩子拿着小铲和小桶来到沙滩上挖红螺挖沙虫,总会满载而归。他们笑哇闹哇,在沙滩上画画,建城堡,开渠道。晨曦给人世间镀上柔和的光芒,即使树梢上一个小小的椰子、一个小小的鸟窝也感到时光静美。
我做梦都想去母亲的外婆家,我曾外祖母家的海边。那里是我们祖国大陆的南端,有着世界上弧度美的沙滩,可以眺望琼州海峡。南海的风夹带着海洋咸湿的水汽吹到脸颊上,在太阳下一晒,满脸会变白,用手搓一搓,会搓下一层细细的白盐。南海的海水随着潮汐的起落从太平洋流过来,从全世界流过来,汇聚在曾外祖母家的海边。
十一岁那年暑假,母亲满足了我多年的愿望,带我来到她外婆家。母亲说曾外祖母想听我拉小提琴。此行多少夹杂着母亲的虚荣心,她想让我在众人面前表演。我是学校管弦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开学后不久就要与学校管弦乐队代表市里到省里参加比赛。母亲一直以我为荣。我在她无数朋友的面前表演过。
我次见到我的曾外祖母,大家叫她老佛爷。她的样子离天庭饱满慈眉善目的老佛爷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像个妖怪。她瘦削干瘪,满脸皱纹,个头儿只到我耳根。如果她戴一顶黑色帽子,穿上斗篷,准是标准的巫婆。她没有驼背,九十多岁了还能两手拎起半袋米。她对我很慈爱,一见到我,两只浑浊的小眼睛突然发光。她拉我到她跟前,她左手拉着我,我暗中使劲,没能把手抽出来。她右手高高举起来摸我的头,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又顺着摸我的肩膀,摸我的手臂,后摸我的手指。天哪,她的手像粗糙的树皮,划过皮肤时隐隐约约地疼,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曾外祖母看着我笑——她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我好像是她眼里心爱的玩具一样。她的笑容让我魂飞魄散。我只想快速离开她,这时,她说话了,她口齿不太清楚,我侧耳努力听,她喃喃说了很久我才听懂。她说:“灯灯,好孩子。你要好好的。你要好好的。”说完,她还不放开我的手,微笑着看我。她干枯的手有点儿凉。
这时有人过来找曾外祖母我才得以解围。我万万想不到,那是曾外祖母对我说的后一句话。这句话,在我此后人生中谷的许多黑夜里,它像一道神秘旨意,暗示我,给我的心灵带来过慰藉,“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