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之一生,有很多重要的人,你可曾注意到,那些平凡的、就在我们身边的朋友?那些勤恳的、无私的亲人?毕淑敏著的《远方并不远/毕淑敏给孩子的心灵成长书》中,作者讲述亲情对于每个人的意义,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学会感恩,学会拥抱身边的亲情之爱。
毕淑敏,1952年出生于新疆。**—级作家,心理咨询师,***心灵作家。被王蒙誉为“文学界的白衣天使”。她的文字独特、有温度、倾注着对生命的爱和对这个世界的悲悯。她的技法又像娴熟运用手术刀,直面人生的各种问题,切除我们心灵的忧郁与魔。 作品曾获庄重文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四、五、六、七、十届百花奖,当代文学奖,北京文学奖,昆仑文学奖,解放军文艺奖,青年文学奖,台湾第十六届“中国时报”文学奖,台湾第十七届联合报文学奖等各种文学奖三十余次。
我拈起体温表,全力甩去。我听到背后发出犹如檐下冰凌折断般的清脆响声。回头一看,体温表的“扁杏仁”裂成了无数亮白珠子,在地面轻盈地溅动…… 罪魁是缝纫机板锐利的折角。 怎么办呀? 妈妈非常珍爱这支温度表,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因为稀少。那时候,水银似乎是军用品,极少用于寻常百姓,体温表就成为一种**。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来借用这支表,每个人拿走它时都说: “请放心,*不会打碎。” 现在,它碎了,碎尸万段。我知道,任何修复它的可能都是痴心妄想。 我望着窗棂发呆,看着它们由灼亮的柏油样棕色转为暗淡的树根样棕黑色。 我祈祷自己发烧,高高地烧。我知道,妈妈对得病的孩子格外怜爱,我宁愿用自身的痛苦赎回罪孽。 妈妈回来了。 我默不作声。我把那只空钢笔套摆在*显眼的地方,希望妈妈主动发现它。我坚持认为被别人察觉错误比自报家门要少些恐怖,表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而不是凭自首减轻责任。 妈妈忙着做饭。我的心越发沉重,仿佛装满水银(我已经知道水银很沉重,丢失了水银头的体温表轻飘得像支秃笔)。 实在等待不下去了,我就飞快地走到妈妈跟前,大声说: “我把体温表打碎了!” 每当我遇到害怕的事情,我就迎头跑过去,好像迫不及待的样子。 妈妈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 那支体温表消失了,它在我的感情里留下一个黑洞。潜意识里我恨我的母亲一一她对我太不宽容!谁还没失手打碎过东西?我亲眼看见她打碎了一只很美丽的碗,随手把两片碗碴儿一摞,丢到垃圾堆里完事。 大人和小人,是如此不平等啊! 不久,我病了。我像被人塞到老太大裹着白棉被的冰棍箱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散发寒气。 “妈妈,我冷。”我说。 “你可能发烧了。”妈妈说,伸手去拉缝纫机的小屉,但手臂随即僵在半空。 妈妈用手抚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指甲周旁有几根小毛刺,把我的额头刮得很痛。 “我刚回来,手太凉,不知你究竟烧得怎样,要不要赶快去医院……”妈妈拼命搓着手指。 妈妈俯下身,用她的唇来吻我的额头,以试探我的温度。 母亲是严厉的人。从我有记忆以来,从未吻过我们。这一次,因为我的过失,她吻了我。那一刻,我心中充满感动。 妈妈的口唇有一种菊花的味道,那时她患很严重的贫血,一直在吃**。她的唇很干热,像外壳坚硬内瓤却很柔软的果子。 可是,妈妈还是无法断定我的热度。她扶住我的头,轻轻地把她的额头与我的额头相贴。她的每一只眼睛看定我的每一只眼睛,因为距离太近,我看不到她的脸庞全部,只感到一片灼热的苍白。她的额头像碾子似的滚过,用每一寸肌肤感受我的温度,自言自语:“这么烫,可别抽风……” 我终于知道了我的错误的严重性。 后来,弟弟妹妹也有过类似的情形。我默然不语,妈妈也不再提起,但体温表像树一样栽在心中。 终于,我看到了许多许多支体温表。那一瞬,我的脸上肯定灌满了贪婪。 我当了卫生兵,每天须给病人查体温。体温表插在盛满消毒液的盘子里,好像一位老人生曰蛋糕上的银蜡烛。 多想拿走一支还给妈妈呀!可医院的体温表虽多,管理也很严格。纵使打碎了,**赔偿,也得将那破损的尸骸附上,方予补发。我每天对着成堆的体温表处心积虑、摩拳擦掌,就是无法搞到一支。 后来,我做了化验员,离体温表*遥远了。**,部队军马所来求援,说军马们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症,他们的化验员恰好不在,希望人医们伸出友谊之手。老化验员对我说:“你去吧!都是高原上的性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