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小孩》是作者从出生、求学、记录人生之初的老师、朋友和父母兄弟的随笔,深情的回溯不失幽默的细节和赤子之心,堪称大师手笔我的童年“微自传”。任溶溶写道,人都是从小长大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时候。我希望小朋友通过这本书能看到,原来大朋友小时候也和自己一样的。每一篇深情的回忆,抵达每个人的童年情结。
每个人一生下来记忆都是新的,比如出生、求学、遇见人之初的老师和朋友,从不懂事到懂事,人都是从小长大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时候。我希望小朋友通过这本书能看到,原来大朋友小时候也和自己一样的。
我生在虹口 九十一年前,我出生在上海虹口区闵行路,就在 吴淞路口昔日之巡捕房今之虹口区公安分局东首四五 间铺子的楼上,靠近峨眉路。这一排铺子后面是个大 里弄,里弄另一头是塘沽路,弄堂口对着当时很有名 气的三角地小菜场。
我父亲是广东人。过去虹口这一地段住着很多广 东人,简直可以说是广东人集中的一个地段。我父亲 在闵行路经营一家木器店(就是我生下来的那间铺子) 和一家纸行,在峨眉路他还经营一家印刷所。我父亲 的同乡在天潼路也经营一家纸行,大人常带着我到那 里去跟同乡小朋友玩。
就在我们那个地段有广东人的私塾。我四岁就启 蒙向孔夫子叩头。我哥哥第一次带我去私塾上课时, 我在大门口看到私塾老师高高在上,坐在一张靠背椅 子上面,旁边放着一根准备打人的藤条,我吓得返身 就跑回家,哥哥追我也来不及。我能一下子跑到家, 妈妈护住我,说我人这么小,不读也罢。可见路很近 。
也在这个地段里,我记得还有一座广东人的庙, 叫三元宫,它是在武昌路还是在塘沽路,我记不清了 。初一、十五和节日那里很热闹,我小时候常跟大人 进去。庙里有许多牌匾,听说有一块牌匾落下来还砸 了人。我五六岁回广州,十年后回来,已是日军侵占 上海时期,我出于好奇,特地去找这三元宫,看到庙 没有了,它已改为木材厂,堆着木材。
虹口这一地段的武昌路,真可说是一条广东街, 广东人多,店铺很有广东特色,非常热闹。那里当时 有一家大酒楼,叫粤商楼。招牌是不是粤商楼,我说 不准,因为那时候我不识字,可是声音绝对没有错。
碰到婚嫁请酒什么的,这一带的人就在这里摆酒席, 而不是到南京路的大三元、新雅或者四马路的杏花楼 。
我从小是电影迷,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电影是在 虹口电影院,在乍浦路,也就是解放初期的虹口文化 馆。在那里我看过《阎瑞生》、《曹操逼宫》(看了 一半就吓得回家)以及劳莱和哈台的滑稽片。不久以 后虹口电影院对面马路开了一家新电影院,即现在的 胜利电影院,当时叫好莱坞电影院,又改名威利电影 院。它一开张我就去看电影了。
我小时候的天地就在虹口这一小块地段,过苏州 河是大事,至今只记得大人曾抱着我到南京路大东旅 馆吃过一顿西餐,到南京路日升楼今永安新楼原址的 老天蟾舞台看过一次《封神榜》。就这么点记忆。
五六岁我就离开上海去了广州。
我是什么地方人 我忽然在想,我算是什么地方的人呢? 按照传统习惯,这个问题一下子就可以回答。因 为按照传统习惯,父亲姓什么,儿子也姓什么,父亲 是什么地方人,儿子也就是什么地方人。我一生下来 就是这么办的。我父亲姓任,我也姓任,我父亲是广 东鹤山人,我自然也是广东鹤山人。我的户口簿、履 历表上都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