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之子/百年百部中国儿童文学经典书系'是一部中短篇小说集 共收录了格日勒其木格·黑鹤的6篇小说。
作家的童年是在大草原度过的 '风之子'就是以他的童年生活为题材 讲述一个蒙古族男孩在山林草地上度过的童年岁月。作家通过细腻的笔触 描绘了大自然中人类和动物并行并生的图景 森林中驯鹿、犴、狼、雕鹗、鄂温猎民等各种生命相处的奇异故事令人动容。作品多以苍凉、壮美和辽阔的故事背景展现原始狂野与现代文明的冲突 表达了作家对动物的生命与生存秘密的悉心洞察与敬畏 在震撼心灵的同时引发我们对自然与生命的思考。
黑鹤所有的动物小说几乎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自然的深邃与自在之美、一种自然与人浑然一体的和谐之美。这种美让人不由自主地走进北方广袤的山林、无际的草地 一窥游弋于其中的生灵 以及它们所固有的生命旅程。
——张贵勇-'中国教育报'记者
黑鹤的动物小说 除了动物形象本身具有迷人的魅力外 还有他笔下的风景 总是能够营造出一个广阔的背景。——李东华-'人民文学'副主编 有名作家、评论家
黑鹤在动物文学中寄寓着‘乡愁’ 这样的动物文学是具有特殊的文学质感和厚重的人生分量的。——朱自强-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有名评论家
风 之 子
——这是一个朋友给我讲述的故事,
现在他生活在北欧。
那是十九岁的暑假,我去了呼伦贝尔。我也记不清楚自己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那上面说呼伦贝尔是内蒙古zui漂亮的草原。我没有想到在那片广袤无边的大草原上,我会有幸见到一匹自由不羁的草地的生灵,我从没有奢望可以拥有它,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只生活在那片绿色的草地上。它活着就是为了奔跑,奔跑时像风一样滑过绿浪般的草地。我把它称作风之子。即使现在,它也总是在我的梦中出现,像迅猛的风向我冲过来,在我的面前一个精巧地侧转,与我擦身而过。我又能嗅到那种混合着热烘烘汗味的青草的气息,它的丝般的长鬃拂过我的面颊。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它了,它只属于那无边的草原。
它是风之子。
我是打算横穿呼伦贝尔的。
从贝尔镇出来,正是下午。出了镇子,面前就是一片在炽热的阳光下绿得令人感到莫名焦渴的无边的草地,两条车辙在略有起伏的草地蜿蜒起伏,消失在远方热气浮动的地平线上。蓝得透明的天空中,几只懒洋洋的鹰伸展着巨大的翅膀漫不经心地乘着蒙古高原上的气流慢慢悠悠地滑翔,偶尔它们的黑色的影子从我的头1;CY=CY一扫而过,带给我简直是SC的片刻清凉。这就是草原,没有什么参照物,有时候实在是太无聊,我就把远方出现的与无边无际的绿色迥然不同的什么东西当成是目标。很多时候,这些目标都要徒步半个小时才能到达。那往往是已经被风化得酥脆的动物的白骨。有一次我见到一只死去的鹰,只剩下白骨和羽毛,但是它在草地上依然保持着飞翔的姿势。我把那只硕大的鹰的头骨放进了背包里。我当时还在想这也许是此次草原之行的zui有意义的纪念物——一只呼伦贝尔鹰的颅骨。但我错了,很快我就见到了它,那才是草原之行zui值得回味的。
翻过一个缓坡,我干渴的鼻子嗅到了水的气息,我想是地图标识的那条河——乌尔逊。这是连通呼伦湖与贝尔湖的一条河,呼伦贝尔由此得名。
我想改变一下行进方式也许可以减少一成不变的行走所造成的疲劳。调整好呼吸,我把双手插进腋下的背包袋中。“预备,跑。”我用嘶哑的声音对自己喊,蹿了出去。让以千篇一律的步幅行进疲劳的双腿跑起来,效果果然不同,蓦然间我感到一阵轻松。可是,紧随而来的是沉重的背包与身体的撞击让我踉跄不成步伐。河的气息如此的强烈,就快到了。我冲上了一个缓坡,未知的景观忽然展现在我的眼前。一条河,如金色的缎带般令人不可思议的河在无边的草原中蜿蜒而来,像血般凝重的绸带,风吹起的波纹闪动着金色的粼光。天边山样厚积的云幻化出一片动人心魄的紫色,中间云缝处漏射出一柱柱柠檬色的光线。整个草原被笼罩在一种庄严而充满神秘的玫瑰的红色中。
“这才是草原。”我兴奋地大叫。
渡过这条并不宽的河我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分三次才把背包里的东西都驮了过去。我上崖之后累得躺在岸边如绒毯般细软的草地上睡着了。醒来时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此时展现在我面前是金色的辉煌草原。迎面吹来的风中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膻气,我知道,那是一个镇子——白音塔拉。但我实在不想再向前走了,决定就在河边这片柳树林间的草地上宿营,草地像高尔夫球场一样平整柔软,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支开帐篷,铺好睡袋后,我用从河边拾来的浮木燃起了草地上的篝火。吃光了一听在火上烤热的牛肉罐头后,我拿出笔记本靠在背包上,打算把关于草原的印象记录下来。学校里另外几个同学利用这次暑假的时间去了上海,那是个拥挤得像笼子一样的城市,他们至多可以看到被高楼撕扯得四分五裂的夕阳,假如那还能被叫作夕阳的话。
“这是D属我的草原……”我刚写到这里,一只一直在十几米外的洞前抬起两只前爪直立着傻乎乎地望着我的草原土拨鼠像是受了惊,尖叫一声钻进了身后的洞里,于是我的视线里失去这只被夕阳濡染得毛茸茸的小东西。
我抬起头,看到了立在河边的它。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匹纯白色的马,像一只高贵的天鹅立在河边。它刚刚从河中抬起头来,闪动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望着我。水面上金色的涟漪慢慢向远处荡去。一匹这样俊美的马,四蹄健挺,骨架匀称,毛色洁白得一尘不染,如缎的长尾长鬃披伏下来,在晚风中轻轻地拂动,浑身上下闪烁着亮晶晶的银光。我从不知道白色可以如此美丽,于是像梦游一样带着一种眩晕的感觉慢慢地站起来,但是并没有向前走——我怕惊跑了它。它扭动着优美的脖颈注意着我,那双荡漾着水色的黑眼睛漫不经心地望着我和我身后的帐篷。很显然这色彩鲜艳的帐篷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看它并没有跑开的意思,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我看得更真切了,这匹马的体形和骨骼竟像在电视中看到的马术比赛中的那些纯血马一样流畅动人,但它身上却洋溢着与那些被修饰得整整齐齐、鬃尾被扎成滑稽小辫的马身上所没有的野性。它的身上流动着掩抑不住的自由的气息,与这草原的傍晚竟是如此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