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讲述了一个险象环生而又美妙绝伦的海底旅行的故事。法国博物学家阿罗纳克斯教授与同伴在参与追捕海上“怪物”时,不幸被这只“怪物”——由尼摩艇长指挥的潜水艇俘获,从此便跟随这位神秘而充满智慧的尼摩艇长开启了漫长的海底旅程。
凡尔纳创作的长篇小说使我赞赏不已。在构思发人深省、情节引人入胜方面,凡尔纳是个大师。——列夫•托尔斯泰
凡尔纳的小说启发了我的思想,使我按一定方向去幻想。—— 俄国宇航之父 齐奥尔斯基
第一章 飞逝的巨礁
1866年出了一件怪事,是一个没人说得清也无法说得清的怪现象,大家可能还都记忆犹新。且莫说港口居民被种种流言弄得心神不定,内陆民众惊叹不已,就连海上的人们也都感到震惊。欧洲和美洲的商人、船东、船长、船老大、各国的海军军官,以及这两大洲的各国政府,都对这件事表示了高度关注。
确实,一段时间以来,有好些船只在海上与一个“庞然大物”相遇。那是一个长长的梭子状物体,有时泛着磷光,比鲸鱼的个头儿大,而且速度也比鲸鱼快得多。
在1867年的头几个月里,怪物的事似乎已经被遗忘,不会再被人提起。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些新的情况又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这一次,已经不再是什么有待解决的科学问题了,而是一个必须加以避免的真真切切的危险。这个问题的性质变了。那怪物在变,变成了小岛、巨岩、暗礁,却是个能飞逝的、难以捉摸的、无法确定的暗礁。
1867年3月5日,蒙特利尔海洋航运公司的莫拉维扬号夜航至北纬27度30分、西经72度15分的海面上,右舷尾部撞上了一块礁石,可任何海图上都没有标明这一带海域有此礁石。当时,“莫拉维扬”号借着风力并凭借自身那400马力的动力,正以每小时13节[1]的速度在行驶。如果不是船体材质坚硬的话,可以肯定,莫拉维扬号必定是连同其从加拿大搭乘的237名乘客一同沉入海底了。
意外发生在早晨5时前后,天刚破晓。负责值班的海员们立即向船尾跑去。他们仔仔细细地搜索海面,但什么也没发现,只是看到3链[2]远的地方,有个已碎成浪花的大漩涡,犹如平静的洋面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出事地点被准确地测定、记录下来,而“莫拉维扬”号也无任何损坏,便继续航行。它是撞到了一处暗礁呢,还是撞到了遇难船只的残骸?无从得知。但是,等回到船坞进行检查时,才发现船的一部分龙骨已被撞裂。
这件事本身是极其严重的,但是,如果不是几个星期后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故的话,也许这事也就像其他的许多事故一样,被人忘掉了。而新的这一次事故,由于受损船只的国籍以及它所属的那家公司的名望的缘故,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英国船东丘纳德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精明的实业家于1840年开办了一家邮船公司,用3艘400马力、1162吨的轮式木船,开辟了利物浦和哈利法克斯之间的邮政业务。8年后,他的公司设备增加了,拥有了4条650马力、1820吨的邮船。又过了2年,他又增加了2条马力更强、吨位更大的船只。1853年,刚刚获得继续经营邮政快递特许权的丘纳德公司,又增加了多艘船只:阿拉伯号、波斯号、中国号、斯科蒂亚号、爪哇号、俄罗斯号。这些全都是速度一流的快船,而且还是继大东方号之后,在海上航行的最大的船只。这样一来,该公司便拥有了12艘船,其中8艘是外轮驱动的,4艘是螺旋桨式的。
我之所以简略地介绍了这些情况,是想让大家清楚地知道,这家举世闻名的经营有方的公司,在海上运输方面是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的。没有任何一家远洋航运公司经营得比它更好,没有一家比它更加卓有成效。26年来,丘纳德公司的船只横渡大西洋2000次,没有一次延误,没有丢失过一封信一个人,也没有损失过一艘船。因此,尽管法国与之进行了强有力的竞争,但旅客们仍旧对它情有独钟。这一点,从官方的统计资料中也看得出来。因此,丘纳德公司的一艘最好的汽轮发生了意外,引起巨大的反响,也就不足为奇了。
1867年4月13日,海上风平浪静,风向甚宜,斯科蒂亚号正行驶在西经15度12分、北纬45度37分的海面上。船只开足1000马力,以13.43节的航速行驶着。驱动轮正常地拍击着水面。此时,船只吃水深度为6.7米,排水量为6624立方米。
下午4时17分,旅客们正在大厅里用晚餐,突然间,斯科蒂亚号左舷轮的后部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斯科蒂亚号撞上了什么东西,而是被什么东西撞上了;像是被钻孔器似的锋利的工具戳了一下,而不像是被钝器击打着了。撞击似乎非常轻,所以船上的人都没有因此而有所不安。但是,大家却听见货舱监运员跑到甲板上来,大声喊道:
“船要沉了!船要沉了!”
安德森船长立即下到底舱。他发现5号舱被海水浸入,而且浸水速度很快,说明破口处窟窿很大。所幸,这间舱内没有锅炉,否则锅炉必然被淹灭。
安德森船长立即下令停船,并派一名水手潜入水中查看损毁情况。不一会儿,情况便弄清楚了,原来船体吃水线以下部分有一个直径2米的大洞。这么大的洞涌进的海水是无法堵得住的,因此,斯科蒂亚号只好在它的几个驱动轮被淹没了一半的情况下,继续行驶着。此时,它距克利尔岬300海里,所以晚了两三天才驶回利物浦,进了公司的船坞。这两三天可让利物浦的人惊恐得够呛。
斯科蒂亚号被架上了干船坞,工程师们开始对它进行检查。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水线下2.5米的地方,破了一个有规则的等腰三角形。铁皮上的裂口很整齐,即使使用打孔钻也无法打出这么规则的洞来。如此看来,弄穿船底的钻孔工具肯定不是用一般的淬火技术制作的。而且,这个工具以巨大的力量冲出来,穿透4厘米厚的铁板,还得倒退出来,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最近的这次事故情况就是如此,其结果又让公众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自此,以前的那一次次海难的不明原因,全都归结到这个怪物的身上了。这个怪诞的大动物因而便承担起所有沉船事故的责任。可是,沉船事件数目很大,根据维里塔斯署[3]统计的每年3000艘受损的船只中,因失去联络而被当作连人带货全部失踪的蒸汽船或机帆船,其数目不下200艘!
因此,不管公正还是不公正,反正这个大怪物成了这些船只失事的罪魁祸首了。由于这个大怪物的存在,各大洲间的航路变得日益危险,公众坚决要求,应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可怕的大怪物从海洋里清除掉。
第二章 赞成与反对
这些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正对美国内布拉斯加州的贫瘠土地进行完一番科学考察回来。我是作为巴黎自然史博物馆的客座教授,由法国政府委派,前去参加这项科学考察工作的。我在内布拉斯加州工作了半年,采集了不少的重要标本,然后,于3月末到了纽约。我预定于5月初返回法国。回国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便对我所采集的矿物和动植物标本进行了分类整理。斯科蒂亚号发生意外的时间正好是这个时候。
我到纽约时,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可能的答案只有两个,人们因而分成了观点极其对立的两大派,一派认为是一种力大无穷的怪物,另一派则认为是一艘动力强大的“海下”船。可是,这后一种假设尽管还算说得过去,但经过对新旧两个大陆的调查,它也站不住脚了。因为某个人要想拥有这样的一种机械,那是不可能的。他是在什么地方建造它的?是什么时候造的?造这么个庞然大物,他又怎么能保守得住秘密呢?
只有一国政府才可能拥有这种破坏力巨大的机器。在人们想尽办法提高武器杀伤力的悲惨时代,某个国家背着别国研发这种可怕的武器是有可能的。继夏斯勃枪[4]发明之后,又发明了水雷,水雷之后又出现了水下撞锤,随后又是各种各样的你攻我击的对抗性武器的出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抵达纽约后,有些人便专程前来征询我对此事的看法。我曾在法国出版过一部两卷四开本的著作——《海底的秘密》。该书深受学术界重视,而我也因此成为博物学中这一极其神秘的科学的专家。别人当然要征询我对此事的看法了。只要是能够否定事情的真实性,我绝对是要持否定态度的。可是没多久,我被逼无奈,只好明确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而且,《纽约先驱论坛报》也给“巴黎自然史博物馆教授、尊敬的皮埃尔·阿罗纳克斯先生”发了约稿函,请求对此事发表看法。
我只好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因为我无法保持沉默,所以就说了。我从政治学和科学的角度对这一问题进行了论述,写了一篇内容翔实的文章,于4月30日发表在该报上。在此,我把拙文的摘要抄录如下:
我对各种不同的假设逐一地加以研究之后,由于所有其他的假设都被排除掉了,所以我不得不承认有一种力量大得惊人的海洋生物存在。
我们对海洋深处毫无所知。探测器下不到那么深的地方。海洋深处到底是什么情况?海面以下12海里到15海里的地方到底有什么或者可能有什么生物存在着?它们的机体是什么结构?对此,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摆在我面前的这个问题,可以用两难推理[5]加以解决。
要么我们对生活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各种各样的生物有所了解,要么我们并不了解。
如果我们对它们并不全都了解,而大自然又仍然对我们保守着某些鱼类学中的秘密的话,那么,承认某些鱼类或鲸类新类别甚至新品种的存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这种新的鱼类,其器官基本上“不适合漂浮”,它们生活在水下探测器无法达到的海底深处。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或一时兴起,或纯属任性,它们偶尔也会浮出水面。
反之,如果我们了解所有这类生物,那就该从已经分类了的海洋生物中去查找我们所说的那个动物。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会倾向于它属于一种巨大的独角鲸什么的。
一般的独角鲸或海麒麟,身长通常为60尺。把它扩大5倍,甚至10倍,再根据其增加的长度赋予它相应的力量,同时增强其攻击能力,这便是我们所要查找的那个动物了。它将具有香农号的军官们所确定的长度,具有撞击斯科蒂亚号的触角和撞坏一只汽船铁壳的力量。
确实,据一些博物学家的看法,独角鲸有一把象牙质的利剑或一支骨质的戟,那是一颗坚如钢铁的大牙。有人在鲸鱼身上发现过这种长牙,那是独角鲸成功地攻击了其他鲸鱼之后所留下的。还有人在船体吃水线下拔出了这类牙齿,它们像锋利的钻头戳穿木桶似的把船底凿穿。巴黎医学院陈列室里就收藏着一颗这样的巨齿,长2.25米,根部宽48厘米!
那么,假设把这种动物的攻击武器的威力加大10倍,那它的力量也得加大10倍,再让它以每小时20海里的速度游动,用它的速度乘以它的重量,便可求出它所造成的海难所需要的冲击力了。
因此,在获取更多的资料之前,我认为那是一头独角鲸。它体形庞大,身上长着的并非一支戟,而是像驱逐舰或战舰的金属冲角一类的武器。它既具有舰船的重量,又具有与它们相同的动力。
这一无法解释的现象就这么做了解说,要么干脆就说,不管大家是瞥见、看到、感觉到或觉察到什么,反正这纯属无稽之谈。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我的文章引起激烈的争论,反响很大。有不少人是赞同我的观点的。而且,该文的结论也给人留下了遐想的空间。人的头脑就喜欢这种对超自然生物的奇思异想,而海洋正可以为这种遐想提供空间,因为海洋是这类庞大的生物赖以生存繁衍的最佳场所,与之相比,陆地上的动物,如大象和犀牛,简直小得可怜。海洋里生活着人们已知的一些最大的哺乳类动物,因此也可能还隐藏着人们尚不知晓的一些硕大无朋的软体动物,一些看着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甲壳类动物,比如100米长的大虾或200吨重的螃蟹什么的!这有什么不可能呢?从前,各个地质纪的陆地动物,如四足兽、四手兽、爬行类、鸟类,都是用大模具造出来的。造物主用巨型模具把它们制造出来,经年累月,斗转星移,模具在逐渐地变小。既然地核几乎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而海洋却始终不变,那么,在深不可及的海洋深层,为什么就不可能留存另一个时代的巨大物件的模具呢?海洋的年即地核的世纪,而世纪则是地核的千年,那么,海洋为什么就不能在其中保留着那些巨大生物的最后的一些变种呢?
如果说有些人只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有待解决的纯科学问题的话,那么另有一些人,特别是美英两国的一些更注重实际的人,则主张把这个可怕的怪物从海洋中清除掉,以保证横渡大洋的交通运输的安全。
公众舆论形成之后,美利坚合众国率先发表了声明。纽约已做好准备,组织起一支远征队,前去清除独角鲸。一艘名为亚伯拉罕·林肯号的快速驱逐舰已做好准备,争取尽快远航。各武器库的大门已向法拉格特舰长敞开,他正积极地装备自己的舰艇。
7月3日,终于有了消息,说是从加利福尼亚的旧金山驶往上海的一艘轮船,三个星期前,在太平洋北部水域,又看见了那头独角鲸。
这则消息令人大为振奋。法拉格特舰长奉命立即起航,一天都不许耽搁。食物已经装上了船,燃料舱里装满了煤。全体船员已各就各位,只等点火、加温、起锚!真可谓刻不容缓,马不停蹄,毫不延宕!说实在的,法拉格特舰长心里也痒痒的,巴不得尽快起航。
亚伯拉罕·林肯号准备驶离布鲁克林码头的3小时前,我收到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纽约第五大道饭店
巴黎博物馆阿罗纳克斯教授:
如果你愿意随亚伯拉罕·林肯号一同远征,代表法国参加这次探险的话,合众国政府将乐观其成。法拉格特舰长已为您准备好了一间舱室。
顺致
敬意
海军部部长J.B.霍布森
第三章 随先生尊便
在收到J.B.霍布森的信之前几秒,我想追逐那头独角鲸的念头还没有穿越美国西北部的念头强哩。可看完这位尊敬的海军部部长的信之后几秒,我便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心愿。我平生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捕捉到这个令人焦虑不安的怪物,把它从这个世界上清除掉。
“孔塞伊!”我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孔塞伊是我的仆人。他是个忠心耿耿的小伙子,我每次旅行他都跟随着我。他是个正直的佛来米人[6],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服侍我。他性格稳重,规规矩矩,为人热情;生活突发意外,从不大惊小怪。他心灵手巧,什么都会。他虽然名字叫孔塞伊[7],却从不提什么建议,即使问他,他也不提。
由于同我们这些巴黎植物园学者圈子中的人经常接触,孔塞伊耳濡目染,渐渐地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我觉得他都快成专家了。他对博物学的分类非常精通,能像杂技演员一样灵巧地把门、纲、亚纲、目、科、属、亚属、种、变种等,分得清清楚楚。不过,他的学问也仅限于此。他对分类掌握得十分娴熟,其他方面就不行了。他深谙分类理论,但缺乏实践,我想,他也许连抹香鲸与一般鲸鱼都分不清楚!但他是个正直而诚实的小伙子!
至今,10年来,孔塞伊跟随着我到处进行科学考察。他从来不去考虑旅途遥远,鞍马劳顿。无论去哪个国家,不管是去中国还是去刚果,他都准备好行囊,说走就走,二话不说。他去哪儿都不在乎,连问都不问一声。另外,他身强力壮,肌肉发达,什么病也伤不着他,而且还总是心平气和,处事随和,从不发火。总之,他心地善良,很好相处。
小伙子30岁,同他主人的年龄之比是15∶20。请大家原谅,我用这种方法来说明我今年已年届40了。
不过,孔塞伊也有个缺点。他过分地拘礼,跟我说话都客气得过分,使用第三人称。
“孔塞伊!”我又叫了一声,一边兴奋地着手准备行装。
孔塞伊来了。
“先生叫我?”他边走进屋里边问。
“是呀,小伙子。帮我准备一下,你自己也准备一下。我们两小时后出发。”
“随先生尊便。”孔塞伊平静地回答。
“一分钟也不能耽误。把我所有的旅行必需品,衣服、衬衫、袜子等,不用数了,尽量多拿,往我的大箱子里塞。赶快去收拾吧!”
“那先生的标本怎么办?”
“以后再说吧。”
“怎么!先生的那些原始兽类、蹄兔目兽类、羚羊属动物以及其他动物的骨骼标本都怎么办呀?”
“先寄存在饭店里吧。”
“那先生的那只活鹿豚呢?”
“我们不在时,请别人给喂喂吧。另外,你让人把我们的那些用于研究的动物想办法运回法国去。”
“这么说,我们不回巴黎了?”孔塞伊问。
“你知道,我的朋友,事关那个怪物……就是那头深海独角鲸……我们要把它从海上清除掉……我是《海底的秘密》这本四开两卷本著作的作者,是不能不随法拉格特舰长一起出海的。这任务很光荣的,不过……也是个危险的任务!我们不知道要跑到哪儿去寻找它!这种动物可能变化多端,反复无常!可我们仍然得去找它!好在我们有一位胆大心细的舰长……”
“先生去哪儿,我就跟您到哪儿。”孔塞伊回答道。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的好!我实不相瞒,这种远航很可能会有去无回的!”
“随先生尊便。”
一刻钟后,我们的箱子收拾停当了。孔塞伊干这种事毫不费神,我敢肯定他什么都不会忘了的,因为这个小伙子整理起衣服和衬衫来,如同给鸟类和哺乳类动物分类一样轻车熟路。
这之后,孔塞伊随我登上一辆马车出发了。
马车跑这一趟索费20法郎。我们经百老汇大道径直前往合众国广场,然后沿着第四大道,来到与鲍厄里大街交会的路口,拐入卡特林大街,驶抵84号码头。我们在码头登上了卡特林号渡轮,连人带马和车一起到了布鲁克林。这儿属纽约大区,位于埃斯特河左岸。几分钟后,我们便到了亚伯拉罕·林肯号停泊的码头。这艘驱逐舰的两个大烟囱正在冒着浓烟,蒸汽机已升好气压等待出发。
我们的行李什物立刻被搬上了驱逐舰的甲板。我急匆匆地登上船去,询问法拉格特舰长在哪里。一名水手领着我来到艉楼,我看见了一位气宇轩昂的军官,他向我伸出手来。
“是皮埃尔·阿罗纳克斯先生吧?”他问我道。
“正是,”我回答道,“您就是法拉格特舰长?”
“是的。欢迎您,教授先生。您的舱室已经准备好了。”
水手把我领到为我准备好的那间舱室去。
亚伯拉罕·林肯号是为了此项新任务而专门挑选并加以改造的。这是一艘快速驱逐舰,配有高压蒸汽机,蒸汽可达7个大气压。有了这么大的气压,亚伯拉罕·林肯号的平均时速可以达到18.3海里。这一速度已经非同小可了,但要与那头鲸类动物搏斗,尚嫌逊色。
驱逐舰的内部装备符合这次远航的要求。我对我的那间舱室也很满意。我的舱室在舰的尾部,对门就是军官们的休息室。
我让孔塞伊留在舱室把我们的箱笼固定好,我自己则上了甲板,看看起航的准备情况。
这时候,法拉格特舰长正下令解开把亚伯拉罕·林肯号拴在布鲁克林码头上的最后的那几条缆绳。这么说,要是我晚到一刻钟,甚至还到不了一刻钟,此舰会不等我就开走了,我也就错过了这次特别的、奇妙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远航了。说实在的,对这次远航,即使真实地记录下来,也将会有人表示怀疑的。
法拉格特舰长一天甚至一小时也不想耽搁,以便尽快地驶往那个怪物近来出没过的海域。他让人把船上的机械师叫了来。
“起锚!”法拉格特舰长大声命令道。
命令通过压缩空气装置下达到轮机舱。轮机员接到命令,立即让机轮运转起来。蒸汽带着哨音冲进半闭半合的进气阀。横向排列的长长的活塞发出噗噗的声响,推动着机轴的联动杆。螺旋桨的叶片速度在加快,有力地拍击着水面。亚伯拉罕·林肯号在站满送行者的成百只渡轮和小艇之间,庄严地起航了。
布鲁克林码头上,埃斯特河岸上,挤满了好奇的人们。50万人齐声山呼“万岁”,声震云霄。成千上万条手绢在黑压压的人头上方挥动着,为亚伯拉罕·林肯号送行,直到该舰驶入哈得孙河口,到达构成纽约城的长形半岛顶端看不见为止。
送行的渡轮和小艇一直尾随着驱逐舰,直到信号灯船处才离去。信号灯船上有两盏灯,标明那里是纽约航路的出口处。
此时正是午后3时。领航员登上自己的小艇,朝着停在下风口等他的一只双桅纵帆船驶去。驱逐舰添煤加火,螺旋桨更快地拍击着水面。它正沿着长岛那低矮的黄色海岸行驶。晚上8时,长岛的灯光在西北方向消失了,驱逐舰在大西洋那昏暗的海面上全速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