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是清代长篇历史演义小说,既是英雄传奇又是历史演义。以隋朝末年农民起义为故事背景,讲述隋朝覆灭与大唐建立的一段精彩历史故事。小说中塑造人物个性鲜明,故事情节脍炙人口,诸如秦琼、程咬金等角色经久不衰。本书是《隋唐演义》的白话版,更加适合青少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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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朝代更迭。两晋覆灭之后,中国进入南北朝时期。南朝历经宋、齐、梁、陈四个朝代,而北朝则分裂为北齐、北周。北周国主野心勃勃,励精图治,富国强兵,一心想吞并北齐统一北方。
当时北周军中有一对兄弟,名叫杨忠、杨林。两人武艺出众,用兵如神。尤其是杨林,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力大无穷,武艺精湛,手中一对囚龙棍,足有一百五十斤。北周国主封杨林为帅,领兵六十万,攻打北齐。
杨林一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很快就打到了北齐重镇济州城。济州城守将名叫秦彝(),也是一名勇将。他的父亲晋阳武卫大将军秦旭,在抵抗周兵进攻时,为国捐躯。秦彝得知后,伤心欲绝,立志手刃仇敌,为父报仇。北齐国主派来协助守城的丞相高阿那肱,见杨林势大,早已心生惧意,劝秦彝投降北周,秦彝断然拒绝,表示“秦彝父子,誓死卫国”!严令手下坚守城门。
秦彝心知此次杨林大兵压境,凶多吉少,便回房与夫人诀别,让她带着孩子快走。话还没说完,就有手下来报,说高阿那肱已经打开城门,放周兵进来了。秦彝一听,气得火冒三丈,提起浑铁枪就冲了出去。周兵人多势众,如决堤洪水般扑面而来。秦彝催动战马,冲入敌营,一支浑铁枪舞动如风,一时不知杀了多少齐兵。齐兵见他十分勇猛,吓得四散奔逃。
杨林见秦彝武艺精湛,心里十分欣赏,就想劝秦彝投降,秦彝却宁死不降。杨林驱马杀了过去,兵丁见到杨林冲锋陷阵,气势如虹,纷纷涌上前击杀秦彝。秦彝虽然勇猛,可是只带了几百人,怎么可能挡得住,直杀得浑身是血,筋疲力尽,部下全部战死。杨林又劝秦彝投降,秦彝坚决不从,大喊一声“无力回天”,手持短刀又杀了几个敌人,之后自刎身亡。
济州城失守,秦彝战死,秦夫人强忍悲伤,简单收拾东西,带着儿子逃了出来。到了一处荒僻的小巷,秦夫人见四周寂静无声,家家大门紧闭,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到一户人家有小孩的哭声传出来,秦夫人忙过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妇人,在她身后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那妇人见秦夫人虽然十分狼狈,但相貌不凡,便知不是等闲之辈,忙招呼秦夫人进去。秦夫人见这个妇人爽朗大方,心想应该不是坏人,就告之以实情。妇人听了她的遭遇十分同情,就让秦夫人母子在自己家中暂避。这妇人姓莫,丈夫早年死在了战场上,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带着儿子程咬金生活。
杨林得胜而回,北周国主十分高兴。杨忠有个儿子,名叫杨坚。他出生的时候,母亲吕氏恍惚看见一条龙从肚子里飞出,直上云霄。杨坚生下来后,目如朗星,灼灼生辉,手上纹路奇异,隐隐是个“王”字。杨忠夫妇十分高兴,心知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一天,一个老尼姑对吕氏说:“这个孩子至尊至贵,但想要长成,必须和父母分开,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他交给我抚养。”吕氏听了,心里非常不舍,但为了孩子的前程,还是忍痛答应了。于是,老尼姑就将杨坚带去了尼姑庵。尼姑庵里只有老尼姑一个人,所以她每次有事出去,都将杨坚托付给邻居照看。那天老尼姑外出,邻居抱着杨坚逗弄。忽然,那杨坚头上竟冒出了两只犄角,全身长满了鳞片。那邻居吓得浑身发抖,大叫一声“怪物”,便把杨坚扔到了地上。这个时候,老尼姑恰巧赶了回来,抱起杨坚遗憾地说:“被你这一吓,他的皇帝都要晚做几年了。”
过了几年,杨坚长大成人,老尼姑将他送回了杨家。后来杨忠生病过世,隋公的爵位就归了杨坚。
周武帝生性多疑。他见杨家势大,有很多人追随杨坚,再加上杨坚相貌奇异,不像凡人,就派了很多人去给杨坚算命。那些术士看了杨坚的面相,知道他以后贵不可言,纷纷为杨坚说好话。杨坚知道周武帝怀疑自己,为了安他的心,防止自己失宠,就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周武帝果然放下心来,他忘了当初的王莽也是用的这个招数。周武帝死后,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就是宣帝,而杨坚以国丈的身份辅政,独揽大权。宣帝和他父亲不同,他性格懦弱,根本无法驾驭杨坚,杨坚的权势也就越来越大。后来宣帝病死,八岁的周静帝继位。
公元581年,杨坚自觉羽翼已丰,便废掉周静帝,改国号为隋,自己当上了皇帝。妻子独孤氏立为皇后,长子杨勇为太子,次子杨广封为晋王,叔叔杨林为靠山王。
杨坚的儿子杨广出生时,其生母独孤皇后也做了一个梦:恍惚之间,屋子内闪烁着红色,鲜艳夺目,她的肚子里轰隆隆传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一条金龙忽然从腹中飞了出来。龙越变越大,越飞越高,盘旋飞舞,英姿勃发。正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吹来一股狂风,那条金龙抵挡不住,竟然从天上掉了下来,抖了几下尾巴,又变小了。再仔细一看,那哪里是龙,分明是只老鼠,只是个头十分之大,几乎和黄牛不相上下。独孤皇后被这只巨鼠一吓,猛然醒了过来,杨广就出生了。
独孤皇后将这个梦讲给隋文帝听,不过并没有全说,只说梦见金龙飞天。隋文帝非常高兴,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做阿摩。独孤皇后也很高兴,又让取个大名,隋文帝说:“帝王必须要英明才行,不如叫杨英。”想想觉得不好,又说:“英明不可或缺,但胸襟也一定要宽广,还是叫杨广吧。”
杨广自小知道这个吉兆,觉得自己既是条龙,怎么也不该屈居人下,一辈子只当个平庸的王爷。虽然太子之位已经是兄长杨勇的了,不过,他仍觉得自己最后一定能当上皇帝。为了这一目标,杨广谨言慎行,一直表现得非常优秀。他知道独孤皇后善妒,最见不得男人三妻四妾,十分反感太子贪恋女色、宠爱姬妾的行为,所以时时装出一副君子模样,把自己的野心藏在了仁厚孝顺的表象之下。除此之外,他还广交大臣,并且亲自上阵杀敌。而这次他的目标是南方的陈朝。
当时隋朝已经占领了北方的大部分地区,不久就开始觊觎江南的陈朝。陈朝皇帝陈叔宝虽然自幼聪慧,可是南方奢靡之风盛行,陈后主生活安逸,耽于享乐。他热衷于诗词歌赋,完全不把朝政放在心上。陈后主封那些“文人雅士”为高官,每日跟他们饮酒、做诗。为了增添乐趣,陈后主还选了很多年轻漂亮、懂得诗文的宫女做“女学士”,同他们一起玩乐。陈后主有两位宠妃,一位是孔贵妃,一位是张丽华,据说两人容貌姝丽,倾国倾城。陈后主因为喜欢张丽华,连国家大事都愿意让她处理。陈后主嫌皇宫陈列简朴,便让人在宫中大兴土木,在临光殿前建了三座富丽堂皇的楼阁,分别命名为望仙、结绮、临春。阁楼设计得精美绝伦,巧夺天工。三座阁楼外边镶嵌着珍珠玉石,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如同仙境。阁楼建好后,陈后主安排妃子入住,并时常邀请宰相江总、尚书孔范等十多人在里面饮宴。嫔妃和朝臣一起喝酒,一起写诗作赋,彼此应和。陈后主将那些淫词艳曲配上曲调,由一千多个貌美的宫女演唱,如此游乐,经常夜以继日。
隋文帝一直野心勃勃,想要统一南北。他听说陈后主每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不理朝政,便决定出兵攻打陈朝。晋王杨广知道后,主动请缨伐陈,隋文帝封他为兵马大元帅,陈素为副元帅,高颎为长史,李渊为司马。据说李渊天生异象,胸有三乳,能征善战,使得一手好弓箭,曾在战场上连发七十二箭,箭无虚发。
隋朝大军直扑江南,边关的紧急文书雪片般送到宫里,可陈后主还不醒悟,仍旧每天享乐,还下令修建大皇寺。那座七层高的佛塔还没完工就被隋朝烧毁了。陈后主知道后,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可惜大皇寺还没建成,一味继续饮酒作诗。隋军步步紧逼,打到长江边的时候,陈后主正忙着筹备一年一度节日庆典,他对臣下说:“不用担心,王气在我这儿。”尚书孔范附和说:“就是,我们有长江天险作屏障,隋朝的人除非会飞,要不然绝不可能过来。”
隋军虽不会飞,但仍渡过了长江。陈后主听说后,不慌不忙地派萧摩诃、鲁广达率兵迎敌。结果萧摩诃战死,陈军大败。隋军一路攻到了建康城下。陈后主这才知道害怕,可是除了哭,他已什么也做不了了。他匆匆忙忙跑到后宫,拉着张丽华和孔贵妃躲进了景阳楼下的一口枯井里。当时为了找他,隋军几乎把皇宫翻了过来,最后就剩下那口枯井了。隋兵在井口问下面有没有人,陈后主当然不敢出声。隋兵就说不如找些石头把井填了,这样就不用麻烦了。陈后主一听,连忙出声讨饶。于是隋军往井里送了一个箩筐,要把陈后主拉出来,没想到要好几个人一起拉才拉得动。隋兵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陈后主,每天好吃好喝,必定吃成了个大胖子。”还有人说:“皇帝吗,当然与众不同,骨头也比别人重。”最后拉上来一看,原来有三个人。
晋王杨广以前为了得到皇位,每天装模作样地扮君子,既不贪钱,也不贪恋女色。而现在天高皇帝远,又听说张、孔二妃是人间绝色,他就对长史高颎的儿子高德弘说:“等抓到张丽华和孔贵妃,务必带过来给本王见识一下。”
高颎从儿子那里听说这件事,十分恼火。他对李渊说:“晋王是元帅,怎么可以贪恋女色?”李渊回答说:“这两个女人确实是祸水,陈国之所以会亡国,都是因为她们。现在连晋王也要被她们迷惑了,不如斩断祸根,断了晋王的念头。”高颎觉得很对,就将张丽华和孔贵妃杀了。
高德弘没能把两位美人带给杨广,担心受到责罚,他当然不会说父亲的不是,只好把事情全都推到了李渊头上,说:“李渊不顾我和父亲的阻拦,坚决要杀两位贵妃,还说我和父亲要用美人迷惑殿下,说我们包藏祸心。”杨广一听火冒三丈,把李渊大骂了一顿。李渊是隋文帝杨坚派来的人,此次伐陈又立了战功,不能随便就杀了他。可两位美人的死仍让杨广心里非常难过。
晋王杨广此次大胜而回,完成了隋文帝的夙愿,隋文帝喜不自胜,封杨广为太尉,杨素为越公,其他有功的人也都各有封赏。可是杨广因为怨恨李渊,所以多次在隋文帝面前说李渊的不是,结果李渊得到的封赏只是卫尉少卿一职,是所有人中赏赐最小的。不过李渊自认问心无愧,并不放在心上。杨广这次立了大功,无论是权利,还是声名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他手下有不少能人,其中最得杨广看重的就是宇文述和张衡。这些人为了获得拥立之功,一方面极尽所能放大杨广的野心,一方面绞尽脑汁为他出主意。
宇文述给杨广献了三条妙计,以铲除杨勇,得到太子之位。分别是苦肉计、揭发检举和贿赂大臣。先是苦肉计,杨广一直尽心竭力地侍奉独孤皇后,独孤皇后因此非常疼爱他。杨广的封地在扬州,他在回封地之前,去拜别皇后的时候,趴在地上大哭。独孤皇后忙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哭?”杨广哽咽着说:“儿子是个蠢人,只知道孝顺父皇母后,所以时常派人向您和父皇问安,一点忌讳都不知道。结果,兄长说我居心叵测,想要取而代之,三番四次地陷害我。我这次去了扬州,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也许这是我们母子最后一次见了,想到这,就忍不住哭了,母后用不着为我忧心。”独孤皇后一听,心里又气又急,说道:“你不要哭,我知道你是真心孝顺我,太子这个人,自己不顾父母,还不准别人陪我。我现在还在呢,他就全无顾及地欺辱你,等我死了,更不知道如何。那个身份卑微的云氏是个什么东西,他当宝贝似的宠着,如若让他做了皇帝,你岂不是还要给云氏的儿子低头?”杨广听了独孤皇后的话,更是哀哀大哭。皇后劝慰了他一番,让他回去,还跟他说:“你放心,母后绝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再是贿赂大臣和揭发检举。宇文述先是买通了太子杨勇身边的亲近侍从姬威,让他紧盯杨勇的一举一动,并随时报告。另外,宇文述还在杨约身上砸了重金,让他游说兄长杨素支持晋王杨广。当时在满朝文武中,杨素威信最重,他的一句话,抵得上别人十句。因为杨广在朝臣心目中的形象一直很好,不好酒色,谦恭有礼,勤勤恳恳,唯一的缺陷就是不是长子。可是作为长子的杨勇,他的表现却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不但软弱无能,而且不理政事,每天只知道在家中和小妾饮酒作乐。隋文帝和独孤皇后为此训斥了他很多次,可杨勇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每天醉生梦死。杨素转投杨广麾下之后,逮到机会就会在隋文帝面前称赞杨广,说他如何贤德、如何孝顺。独孤皇后早就对大儿子失望了,得知杨素的立场后,暗中送去重金作为酬谢,并让杨素再接再厉,在隋文帝面前数落杨勇的错处,杨素一一照办。此外,杨广还贿赂了不少宫人、大臣,让他们时不时地说些杨勇的不是。
隋文帝原本就担心杨勇资质不足,难以掌控天下,又总有人在他面前说杨勇不合适。最终在开皇二十年十月下令,废除杨勇的太子之位,贬为庶民,十一月改立晋王杨广为太子。
杨广得了太子之位,志得意满,心想李渊还有几分本事,与其处处针对他,让他成了自己的敌人,不如把他拉拢过来,也是一大助力。更何况,想要除掉这个人,完全不必急于一时,等自己做了皇帝,想怎么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于是,他派人给李渊送了不少金银珠宝,可是李渊却说自己无功不受禄,把东西退了回来。杨广因此火冒三丈,可一时也抓不着李渊的把柄。
隋文帝的第四个儿子,蜀王杨秀,因为不满杨广得了太子之位,三番四次给杨广制造麻烦。杨广担心杨秀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派杨素在隋文帝面前污蔑杨秀,隋文帝于是将杨秀贬为庶民。对于杨广的两个敌人,李渊却上书说:“杨勇和杨秀就算有错,到底是皇帝的儿子,降低品级封号也就是了,贬为庶民有些重。”隋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也没有责罚李渊。杨广因此愈发记恨李渊,不知道找什么办法才能除了这眼中钉。
有一天晚上,隋文帝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长安城上,身边还有三棵大树。他正在向外张望,忽然洪水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要将长安城淹没了。他吓得六神无主,猛然间醒了过来。
隋文帝疑心特别重,自从做了这个梦之后,时常揣测那是不是危及江山的凶兆。他原本想的是,名字中有水的人会危害国家社稷。当时的郕国公李浑,不但名字中有水,而且郕国公的“郕”,有“城”的意思,合起来就是大水淹城。隋文帝想到这儿,寻了个错处,将李浑一家五十多口全都杀了。
杨广他们想到这件事,就定出一条毒计来。
没过多久,流言蜚语传遍了街头巷尾,说“杨氏灭,李氏兴”、“桃李子,有天下”。流言传到宫里,隋文帝想到梦中那三颗树都是结了果子的,树就是木,树上的果子就是木的孩子,木子合到一起可不就是个李字,看来单单杀掉李浑一家,还远远不够。术士安伽陀收了杨广的贿赂,劝隋文帝杀了天下所有姓李的人。当时丞相高颎有个叫李密的好友,他不忍朋友无辜受害,就劝隋文帝说:“天下姓李的人多如牛毛,岂能全都杀了?不如把朝中姓李的官员全都外放,他们掌不了权,也就无法做出危及江山的事了。”于是朝中的李姓官员,纷纷辞官,李渊也因此逃过一劫。他辞去当时的官职,去太原做了郡守。
杨广见李渊只是被贬去了太原,很不甘心,又把宇文述等人找来商议。宇文述说:“殿下,臣倒是有个办法,保管能将李渊斩草除根。”杨广听了,马上追问是什么办法。宇文述说:“属下的儿子宇文化及武艺出众,不如让他扮成山贼,在李渊去太原的路上,找个机会,将李渊全家杀干净了,殿下觉得怎么样?”杨广一听哈哈大笑,说:“确实是个妙计,就按你说的做。你知道的,若真能杀了李渊,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于是,宇文述让儿子立即动身到潼山埋伏好,等李渊一家来。
李渊得了太原郡守的差事,根本不敢在京城停留,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带着家眷、家丁上路了。当时正是中秋,因为李夫人窦氏身怀六甲,所以一路上走得并不快。李渊让长子李建成和族弟李道宗在前面开路,夫人的马车走在中间。那天走到植树岗,那里地势险峻,方圆数里都没有人烟。忽然前方窜出几十个大汉,各个黑巾遮面,一身强盗打扮,嘴里嚷道:“哥儿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官爷们借些银子用用。”李建成一听,立即拨马往回跑,嘴里高喊:“不好了,父亲,有强盗!”李渊大吃一惊,留李建成保护家眷,自己提着方天画戟带了二十个家丁赶过去。只见强盗们个个膀大腰圆,且服饰统一,显然不是普通的强盗。
李渊本想破财免灾,可那伙人中的一个,见到李渊骑马过来,忽然大声喊道:“白马上坐着的就是李渊,兄弟们,上。”说完当先催马杀了上来。李渊虽然勇猛,但架不住盗匪人多,他带着家丁砍杀了两个时辰,家丁几乎死伤殆尽,自己也渐渐力不从心,结果一招不慎,被人从马上打下来。李渊眼看就要没命,偏偏李道宗和家丁被人围着,赶不过来。正在这危急关头,斜坡上猛然冲出一匹黄骠马,马上一个大汉,头戴一顶毡帽,手提金锏,高声喊道:“大胆盗匪!”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那人金锏一挥,就将一个贼人从马上打了下来。这帮盗匪已经和李渊的人厮杀了两个小时,眼看好事就要成了,偏偏横生枝节。他们原本还庆幸只来了一个人,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员虎将,只一个照面,就将自己的人斩于马下。于是他们扔下李渊,开始围攻这名壮汉,不料,这么些人竟没一个能在这人手上走过一招。领头的一见这人厉害,当先调转马头跑了,手下见了,也跟着逃了。
李渊在家丁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让人将那位壮汉打倒的盗匪绑了。他心里就怀疑这帮盗匪有蹊跷,所谓盗匪,图的不过就是钱财,可这批人显然是冲着自己这条命来的。果然,那贼人不住磕头求饶,招认说:“此次要杀大人的是太子,刚刚的领头人是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李渊一听,吓出一身冷汗。想起救了自己全家的恩人,忙走过去道谢,没想到那个汉子已经调转马头打算走了。李渊赶忙催马赶上去,口中喊道:“英雄留步,英雄救我全家性命,对我李渊一家有天大的恩德,请一定留下姓名,好让我们有机会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那人回过头,笑着说:“你不必谢我,我只不过赶上了。”说完骑马走了。李渊受了别人大恩,无论如何也不能连恩人的名字也不知道,骑马一路追了下去,一直追了十几里。那人实在熬不住,只得停下马说:“唐公不要再追了,我姓秦,单名一个琼字。”说完挥了挥手,一夹马腹跑远了。李渊只听到一个琼字,秦琼挥手时伸出了五个指头,李渊以为秦琼排行老五,于是把琼五这两个字,牢牢地记住了。
李渊见天色晚了,也不敢再耽搁,掉转马头准备回去和家人会合,没想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人骑马飞奔过来。李渊心里一惊,直觉是宇文化及的人去而复返,从后背抽出一支箭射过去,那人应声落马。李渊和家人会合后,正说起这件事,就来了一群农夫,围着他哭嚷:“你是什么人,我家大人和你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杀他?”李渊仔细一问,才知道自己射死的是个刚从京城做生意回来的生意人,名叫单雄忠,一时追悔莫及,解释说自己刚刚遇到劫匪,单雄忠骑马飞奔过来,以为是劫匪的同伙,实在不是故意的,自己愿意出些银子安葬这人,以后也会多做善事,弥补今天的过失。那些人见他一身武将的装扮,知道自己惹不起,没拿李渊的钱,抬起单雄忠的尸身就走了。
救了李渊一家的秦琼,字叔宝,小名太平郎,正是当年的北齐大将秦彝的儿子。秦彝死后,秦夫人带着他逃了出去,被城里一位姓莫的妇人收留,在那儿定居下来。叔宝和莫大娘的儿子程咬金从小玩在一起。叔宝长大后,身高一丈,宽肩窄臀,剑眉星目。他喜欢读书,喜欢兵器,一对祖传的金锏足有一百三十斤,使得虎虎生风。他性情豪爽,喜欢打抱不平,山东地界的许多好汉,都将他视为朋友,大家经常一起谈论国家大事,行侠仗义。
那年山东旱灾,不少人都做了盗贼,秦母不想儿子也走这条路,于是托人给叔宝在历城找了个捕头的工作,朋友听说叔宝做了捕头,便合伙给他买了一匹黄骠马。秦叔宝胆大心细,功夫又好,很快打响了名号,人送绰号“小孟尝”。
那天替李渊解围的时候,叔宝正和樊虎一起押解犯人去山西。看到盗匪伤人,叔宝让樊虎先带犯人下山,自己冲下去救人。两人会合后,叔宝把事情跟樊虎一说,说到幕后主使是太子的时候,樊虎吓出一身汗,忙说:“这样的事,我们最好不要插手,虽然是救人,但还是太莽撞了,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我们赶紧动身,把这批犯人交接完,马上回济州吧。”因为押解的犯人地点不同,叔宝是潞州,樊虎是泽州,所以两天之后,两人将行李一分,就各自上路了。
叔宝将犯人带到潞州衙门,没想到负责和他交接的蔡刺史出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没办法,叔宝只得先找家旅馆住下来。开始的时候,店老板王小二还对叔宝非常热情,好酒好菜地招待。可是一连几天,那位蔡刺史都没回来。叔宝高头大马,饭也吃的多些,没几天刚开始交的银钱就不够了。王小二于是找到叔宝让他加钱,叔宝笑了笑,说:“抱歉,我这就拿给你。”谁知把行李翻遍了也没找出钱来,这才知道分行李的时候,钱都放在了樊虎那里,这可怎么办?正着急呢,忽然在怀里摸出了一包银子,原来是秦母让他买潞州丝绸做寿的钱,叔宝这才付了账。
又过了几天,蔡刺史终于回来了。叔宝满心欢喜地赶去领取回批,没想到他跪下的时候太急,扯动了蔡刺史的轿子,把坐在轿子里的蔡刺史吓了一跳,让人狠狠地打了十大板。
第二天,秦叔宝带伤去见蔡刺史,说自己是刘刺史的属下,来取回批的。刘刺史和蔡刺史是同年进士,而且交情不错,听说叔宝是刘刺史的人,吩咐差役给叔宝三两银子做补偿。交接完公文,叔宝回到店里。王小二见到叔宝马上冲过来要钱,算盘珠子一拨弄,就要十七两。叔宝没办法,只得把那三两给了他。王小二气哼哼地说:“三两,零头都不到,你既然是官差,总不会赖我的钱吧。这样,你的文书先放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把账清了,我什么时候把文书还你。”
叔宝受了伤,本来应该好好休息,可是王小二担心叔宝给不了钱,自己吃亏,就吩咐伙计只给叔宝吃些残羹冷炙。叔宝身上没钱,只能忍了。他和樊虎约好在潞州会合,于是每天去城外等他,但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樊虎。叔宝只能叹口气,回了旅店,却发现几个人正在他的房间里喝酒玩笑。原来那几个珠宝商,给王小二添了些钱,王小二就把叔宝的房间给了他们。王小二见到叔宝,假惺惺地说:“秦兄弟,你住了这么久,说起来和我的家人也差不多了,既然是家人,可不能生气啊。”
叔宝气得火冒三丈,可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说:“小二哥说得是,我这个人皮糙肉厚,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王小二将叔宝带去了一间四面漏风的柴房,地上铺了些柴草就算是床了。叔宝长叹一声坐在草铺上。
那天晚上,叔宝还没睡,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接着咔嚓一声。叔宝以为是王小二让人锁了房门,忍无可忍,怒喝道:“你们觉得我会跑吗?”没想到外边却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秦大爷小声点。”竟然是店主王小二的妻子柳氏。叔宝说:“天这么晚了,夫人来做什么?我曾听人说,夫人和王小二不同,十分仁善。”柳氏说:“秦大爷,我丈夫只是个俗人,不像大爷是个真英雄。我常跟他说不要斤斤计较,可他不但不听,还总骂我。我没什么恶意,趁他睡了,偷偷给你做了些吃的。”
秦叔宝这次落难,只有这位妇人施以援手,于是感动得落下泪来,说:“当年韩信落魄,淮阴漂母常常拿些食物接济他,今天你接济我,我都不知将来能不能拿千金来回报你。”柳氏说:“我只是个卑微的妇人,从没想过要得到你的回报。现在已经到了秋末,你还穿着夏天的衣服,又破了洞。盘子里有些针线,你自己补补,另外我还放了些零钱,你自己买些点心。”叔宝接过盘子,里面除了针线,果然还有三百文钱和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叔宝好长时间没见到肉食,没吃上饱饭了,便狼吞虎咽地吃了。当天晚上,叔宝饱饱地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又借着月光补好了衣裳,然后带着那三百文钱,在路边买了几个冷馒头和烧饼,继续去城外等樊虎。到了晚上,一队人马呼啸而过,叔宝闪身躲避,没想到一脚跨进了一户人家的门里。那家人在门口放了个火盆,叔宝那一脚差点将火盆踢翻。屋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借着火盆取暖。她抬头看了看叔宝,说:“年轻人很冷吧?不如坐下来烤烤火,暖和一下。”叔宝道了声谢,在火盆边坐了下来。
那妇人看叔宝形容狼狈,便问怎么回事,叔宝说:“我和朋友约好在这见面,可他一直没来,我身上的盘缠都花完了。”妇人说:“老身略通些卜术,不如帮你算算,看你的朋友什么时候会来。”老妇人算完,摇了摇头,对叔宝说:“他来是会来,不过你有的等了。”老妇人告诉叔宝,自己姓高,丈夫去世后,就和儿子搬来这里投靠亲戚,儿子高开倒也是个喜欢刀枪棍棒的,一年到头不着家。两人聊了一会儿,妇人又说:“你能陪陪我老婆子,也是咱们的缘分,饿了吧,我的面做的还不错,你尝尝。”叔宝也没客气,吃了满满一大碗,感激地说:“真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好报答你。”那妇人呵呵笑了起来,说:“一点小事,说什么报答。”叔宝再三谢过,出门回去了。他在路上想,“我这次出来,一个朋友也没遇上,只有这两个妇人,称得上英雄。”
王小二见叔宝回来,又上来要钱,叔宝没办法,决定将金锏卖了。王小二想:“他那双金锏看上起值不少钱,与其让他拿去卖了,不如我帮他当了,到时候再赎回来,高价卖出去,应该能得不少钱。”于是劝叔宝当了,以后还能再赎,叔宝一听也是,就和王小二去了当铺。没想到店铺的掌柜竟然不识货,将一双金锏说成是破铜烂铁,只肯出五两,叔宝哪里肯当。
王小二的如意算盘落空,阴阳怪气地说:“爷既然想当,还是拿些值钱的东西吧。”叔宝回答说:“我身上除了这件兵器,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王小二说:“不是还有匹马吗,若是不卖,也得饿死,不如趁着还有口气,拉到马市换些银子。”叔宝这才想起自己的马,连忙赶到马厩去看,才发现他的那匹黄骠马因为没有草料,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叔宝想起黄骠马刚被朋友们送给自己时威风凛凛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酸。可惜现在自己都吃不饱,这匹马再跟着自己,恐怕真要饿死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叔宝将黄骠马从马厩牵出来,打算拉到马市卖了。可是黄骠马像是知道叔宝的打算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出门。叔宝强忍心酸,用门闩拍打黄骠的后腿,黄骠这才勉强从门里走出来。王小二站在门后,恶狠狠地说:“这匹马要是卖不出去,你也不必回来了,不过你知道,你的文书还在我这儿。”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死了。
叔宝带着黄骠马在马市逛了好几圈,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叔宝叹了口气说:“马啊,想想当初你在山东缉捕盗贼时有多威风,现在竟落得如此田地,唉,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当时已到了秋末,路边的野草全都又枯又黄,一点水分都没有。黄骠马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一点青色的柴草,它实在饿得不行,于是伸长了脖子去吃。背着柴草的老农一个没注意,直接被拉倒在地。叔宝见了,赶忙过去扶。老汉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拍拍衣裳,笑着说:“没事,没事,这匹马是您的吗?”叔宝点头称是,老汉说:“虽说掉了骠,但缰口还好。”叔宝忙问:“老丈想买吗?”那老汉摇摇头说:“我买不了,不过可以给你指个地方,从这里出西门,再走十五里,有个二贤庄,庄主名叫单雄信,听说是位豪杰,常买些好马送人,你不妨去那儿问问。”
叔宝听了,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他在山东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潞州二贤庄的单雄信是位出了名的英雄。自己刚到潞州的时候,就应该去拜见,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哪里有脸去见,可是如果不去找他,还有谁能买下自己的黄骠马呢?
叔宝于是请那位老汉带路,又说若是马卖了,给他一两。两人走了十几里,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处庄园,富丽堂皇,层峦叠翠,鸟鸣声此起彼伏,入耳清脆。老汉让叔宝在外边稍等,自己先进去问问情况。叔宝轻轻地摸着黄骠马的脖子,想:“瘦成这个样子,我都看不过眼,别人不买也是正常的。”
没一会儿,老丈就带了一个人出来,那人身高一丈,遍体罗衣,面庞发青,胡须赤红,正是二贤庄的庄主单雄信。叔宝见自己破衣烂衫,忍不住朝身边的树丛里侧了侧身。
单雄信最善识马,见到黄骠马,挽起衣袖,用左手在马腰上用力一按。他力气虽然大,可是黄骠马纹丝不动。他又伸长手臂从马头至马尾,马鬃至马头量了量。长一丈多,高有八尺。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遍体金黄,又细又软,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
他回身问叔宝:“这匹马你打算卖多少钱。”叔宝回答说:“人穷东西也便宜,不敢多说,给我五十两做盘缠就好。”单雄信说:“以这匹马来说,五十两确实不多,可它的膘掉得太狠,现在若是能用上好的草料精心喂养,还养得回来,否则这匹马就废了。你虽然说得可怜,但我只出三十两,你若不答应就算了。”说完转身就走。叔宝赶紧追上去,说:“就依你,你给多少我就拿多少。”
单雄信将马牵到庄子里,交给仆从,嘱咐要用上好的马料喂养,然后带着叔宝一路到了大厅的滴水檐下。没一会儿,下人过来回话,在单雄信耳边低声说:“这匹马非常凶,连老爷的胭脂马都打不过它,耳朵都被咬坏了,胃口也好,一斗蒸豆下去都没喂饱。”单雄信听了心里非常高兴,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漏。叹口气对叔宝说:“下人刚刚回禀,那匹马已经吃不进好料了。不过,我先前既然已经答应了给你三十两,现在也不会反悔,仍旧给你三十两。”叔宝点头称谢。
单雄信看叔宝身材高大,仪表堂堂,问叔宝是哪里人。叔宝答说是济州人。单雄信马上来了兴致,说:“听说济州有位英雄,名叫秦叔宝,你可认识?”叔宝脸上发热,不好意思承认,回答说:“我们是一个衙门的朋友。”单雄信拍着手说:“那太好了,早听说秦叔宝是位英雄,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如果你能见到帮我问候一声。”叔宝回答说:“没问题。”
单雄信笑着说:“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兄弟姓什么呢?”叔宝说:“姓王。”单雄信掏出银子说:“这三十两是买马的钱,另外这两匹潞州丝绸,三两纹银,是送给王兄的见面礼。”叔宝忙说不敢要,不过单雄信坚持,叔宝只得收了银子,赶紧告辞离开。出门之后,叔宝从中拿出一两给了那个老汉,作为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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