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路繁花”系列中一部呈现乡土风情和儿童世界的温情之作,是青年作家赵菱长篇小说新作。作品根据奶奶讲述的真实的童年故事为原型创作。讲述在大水中,兰儿亲眼目睹了一幕幕令她终身难忘的惨烈场景,谱写出了一曲震撼人心的生命之歌。
这是一部自然之书、美德之书,是一幅儿童眼中的中国乡土风俗画。小说以主人公兰儿的视角展现了大水之中的乡村图景和乡村普通劳动者的生活勇气与生存智慧,写出人们对天地的敬畏和对现实日常的热爱,处处透出生命的丰饶、坚韧和温暖。小说不以复杂的情节取胜,而是在散文的笔调中用丰富而真切的细节描写支撑起了韵味悠长的叙事,人物形象鲜明,氛围营造自然。整部作品行文流畅,诗意清扬,平淡而不失韵律,简约而不缺含蕴,具有涤荡人心的纯净和润物无声的魅力。
黄凤阔是豫东平原上的一处古村落,从南到北有一条长街,隔天逢一次集。由于逢集的缘故,人们也称黄凤阔为“黄凤集”。集上热闹得很,有馒头铺,布庄,鲜鱼行,金银首饰店, 摆着红铜大茶壶的茶摊,的用炭火支起的卤肉锅子,卖鸡鸭苗的,卖鲜藕的,卖木器的,剃头的,补锅的,测字的, 算命的,在长街上挤挤挨挨,吆喝声、叫卖声响亮震天。黄凤阔南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北边是一条大河, 名为黄凤河。黄凤河是黄河的一条支流,春来河边丛生着浓绿的芦苇,芦苇脚下遍地都是可采食的野芦蒿、水芹、嫩芦笋。芦苇深处住着一窝窝的水鸟,长腿的雪白鹭鸶,鹅黄娇艳常常被古人们作在诗中、画在画里的黄鹂鸟,红嘴红脚爪的竹雀,还有一群群翅膀闪烁着碧绿光芒的野鸭子。人深入到芦苇丛中,常常能捡到大捧的鸟蛋、野鸭蛋,这在黄凤阔的人看来,是平淡无奇的事情。黄凤河的水为豆绿色,清澈透明如天上的月光,水面浮动着淡绿色的雾霭,水中鱼虾、河蚌、蛤蜊头极为丰富,尤以红鲤鱼出名,人称“黄河鲤鱼”。谁家答谢媒人,办喜事待客, 黄河鲤鱼是必不可少的一样菜式,有了这道菜,宴席上才喜气盈盈。兰儿在这河边生长到十岁,还不知道什么是忧愁。黄凤阔是个好地方,兰儿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田野里四月种高粱,五月种玉米,七月种棉花,九月种油菜, 十月种麦子,粮食不愁吃。棉桃成熟的时候,每块田里都绽放得一片雪白,看到这地上盛开的雪,就知道黄凤阔的人们身上穿的衣衫都是格铮铮的。吃穿不愁,黄凤阔的人们就总是乐呵呵的。依傍着黄河居住,唯有一件事是人们胆战心惊的:发大水。兰儿听爷爷讲,黄河决口和改道时,咆哮的洪水会像野兽一般,吞没所有的村庄和农田,人在大水中,瞬间就成了蚂蚁,弱小得抓不住任何可以支撑人站立的东西。但人又是顽强的,只要抓住一点点浮木,就能挣扎着活下来,等大水退去,黄河平静了,人们重新像蚂蚁一样挖洞垒窝,把眼泪咽到肚子里,仍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兰儿的爷爷是黄凤阔一带有名的精明人,能做木匠、漆匠、瓦匠,会结网打鱼,建房雕花,侍弄庄稼更是方圆几十里难得一见的好手。兰儿家的光景过得喧腾腾、红艳艳,全凭爷爷当家指挥一家人干出来的。兰儿从小就是爷爷一手带大的,爷爷喜欢她,她也和爷爷亲。爷爷爱唱豫剧,看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 随时都能编成顺口的豫剧唱出来。他的声音浑厚清亮,往往他一张口,周围的人都像兔子一样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继承了爷爷爱唱本事的是二姐梨儿。梨儿爱说爱笑,一张嘴巧得像鹦哥,整天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她也爱编豫剧唱,不过她是瞎编,经常天上一句,地上一句,听得人笑掉大牙。爷爷常喜欢唱那首他编的短歌:千顷地,良田多,不胜一个黄凤阔。有钱跑个小买卖,坐在店里真乐呵。没钱走到黄凤河,野鸭野鸡有几多,捡到鸭蛋吃鸭蛋,捡到鸡蛋打汤喝,掺上一点麻耳菜,神仙也没咱快活! “黄凤阔是个宝葫芦,黄凤河是养着葫芦藤生长的水, 咱这一眼望不到边的青庄稼就是葫芦上的藤藤叶叶。”爷爷常常乐呵呵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