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课文是有毒的,我们不学。”老师说,“糨糊是用来把语文书里有毒的课文粘在一起的。”跟着老师,我把许多张纸粘在一起。
我在上面涂满了糨糊,但我并不知道那课文说的是什么。
铃儿说,我们现在只是活着,而不是真正地生活着,而我们应该真正地生活。
但我们却不知道怎样去找一份真实的有意义的生活。我们等啊,等啊,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感到漫长,就像运动员俯身撑住起跑线一样,等待着枪响,但信号枪一直没有响起,我们甚至不知道向哪里跑。
第一章 后院的绿草地
第二章 鸽子灰的眼睛
第三章 黑天使
第四章 乘着那歌声的翅膀
第五章 青春之战
第六章 无旗之杆
第七章 1976年
后记
附录
1966年初秋的阳光,透过窗外的大树射进二楼教室里,把树叶放得很大。那些树叶经过了一夏天的阳光雨水,长得又绿又大。阳光透过树叶,把青黄色的光线斑驳地弄在墙上和课桌上,弄在我和四十个陌生的七岁孩子的脸上和身上。
课桌的抽屉里放着我蓝色的新书包,新铅笔盒,还有一次也没有擦过的新橡皮,那是块白白的、扁扁的橡皮。课桌是木头做的,有股干燥的木头气味,上面有别人用小刀刻的一个没头发的小人,潦草的五官上有一种吃惊的神情,他在桌面上一年又一年地发着呆,这就是我的童年故事开始的情形。
我的老师和黑板远远地站在教室背阴的尽头,老师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和一个白得发青的额头。远远地看着她,我想起妈妈放在大收音机上面的一个石膏像。放收音机和唱机的茶几,也是放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面的。妈妈曾摇着手指警告我不准乱碰那个塑像。从前这里放着一尊普希金的像,但被我打碎了。妈妈曾说,普希金会在半夜十二点一片一片地跳到我的床边,让我赔他碎掉的脸。
记得那时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妈妈的脸,一方面担心自己怎么能让碎掉的东西复原;一方面怀疑,如果我能把石膏像打得粉碎,为什么不能在它们来抓我的时候,把它们打得更碎,石膏像看上去厚实,其实却很脆弱易碎。
石膏像一样的老师说:“同学们,‘文化大革命’开始了。”